蘇今樂一顆心終於慢悠悠放下來，但又開始為趙知韻覺著惋惜了：「港城娛樂事業比內地要領先許多，去那裡發展是很多人追求的夢想。」

　　比如之前的林薇，為了港城的資源，降低身份也要來當模特。

　　趙知韻卻已經把這件事放在了腦後：「我是文工團的人，沒有想過去別的地方，而且我對拍戲確實沒興趣，也不喜歡拍戲。錢永遠也掙不完，但也要掙得開心才行。」

　　那個圈子有多亂她也聽說過，為了名利把自己人生搭進去並不值得，她的夢想也不是當大明星。

　　蘇今樂抿唇，突然開口：「嫂子，你等著，我將來一定掙夠錢給你出唱片！請最好的作曲家，還要找最好的宣傳！」

　　趙知韻被她逗樂，隻當在開玩笑，捏了捏蘇今樂的臉：「好呀，那我就等著小姑子來捧。」

　　那封信被她順手塞到包裡面，這兩天胃口不怎麼噁心了，反而更容易餓了，前兩天蘇易安帶了京北烤鴨她不樂意吃，今天卻突然特別想吃。

　　蘇今樂挽著她的胳膊：「今天我請你吃飯，咱們去京北大飯店！」

　　京北大飯店分為外帶和包桌，這裡屬於京北比較高檔的大飯店了，一直都是供不應求，為了怕包桌不夠用，所以在裡面吃飯限制了最低消費。

　　在外頭大桌吃飯要最低三十塊錢，裡面包間更貴，不能低於五十塊錢，便是這樣也從來沒有虛席。

　　趙知韻在京北有些知名度，而且又懷孕，蘇今樂想也沒想直接要了一個包廂。

　　來這裡吃飯的客人非富即貴，但像蘇今樂和趙知韻這樣，隻有兩個人就佔一個大包間的，還真是不常見。

　　服務員拿了菜單過來，見兩個穿著打扮都不錯，便很有禮貌提醒了一句：「同志，咱們這裡包間消費要五十塊錢以上才行，大約能點七八道菜。」

　　兩個人看起來這麼瘦，能吃得完嗎？

　　蘇今樂嗯了一聲：「我知道，吃不完打包就可以了。要一份京北烤鴨、一份油燜大蝦、竹蓀肝糕湯、杏仁豆腐、香菇菜心……」

　　她一口氣點了十道菜，除了幾道素菜，剩下都是招牌菜，一共要八十多塊錢。

　　服務員在這裡工作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這麼財大氣粗的年輕姑娘是真不多見，態度都恭敬了幾分：「我這就去給兩位倒茶水，菊花茶可行？」

　　蘇今樂點點頭：「好，加一點冰糖。」

　　「好嘞！」服務員應了一聲，高高興興走了。

　　等服務員走了，趙知韻才無奈開口：「樂樂太浪費了，咱們吃不完這麼多，隻要一份京北烤鴨回去吃就好了。」

　　八十多塊錢都快趕上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了，她們卻拿來吃一頓飯，這也太奢侈了。

　　蘇今樂笑眯眯的：「你現在需要多補充營養，我哥這兩天忙得要死，哪裡有時間給你做好吃的？」

　　這兩天蘇易安確實很忙，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住了，好像是部隊有新的任務指標。

　　這時進來一個低著頭的服務員，拿著一壺茶水進來，給兩個人倒水。

　　兩個人正在說話，誰也沒有注意她，蘇今樂還在憤憤不平：「我哥也真是的，你都懷孕了，他這個丈夫太不合格了……」

　　哐當一聲。

　　那服務員手一抖，好端端的一壺茶水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茶水濺到了趙知韻的小腿肚上。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員連忙彎下來腰去收拾，拿出來手絹給趙知韻擦。

　　蘇今樂嚇得連忙彎腰去查看：「嫂子你沒事吧？」

　　趙知韻擺擺手：「水不是太燙，沒事的。」

　　蘇今樂長出一口氣，忍不住對服務員抱怨了一句：「你怎麼回事，萬一這是開水，豈不是要把人燙傷了？」

　　那服務員自始至終沒敢擡頭，彎著腰頭低得快要到兇前了，聲音聽起來有些老：「對不起，我這就收拾。」

　　外面聽見動靜的經理連忙進來，看見這場景臉都黑了：「你怎麼回事，送個茶水也能出差錯，明天別來了！真是的，要不是看你年紀大可憐，才不會用你當臨時工，幹什麼都幹不好。」

　　那服務員捏著衣角，看起來很狼狽的樣子：「我，我不是故意，這就收拾乾淨……」

　　經理不耐煩地開口：「收拾什麼，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我讓其他人過來收拾。」

　　蘇今樂這才注意到這服務員年紀有些大了，但一直低著頭也看不清神色。

　　「樂樂。」

　　趙知韻突然開口，她拎著裙子站起來：「我們把菜打包回去吃吧。」

　　經理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呀，這服務員是新來的幫工，馬上就辭退她。」

　　趙知韻目光淡淡看過去，良久說了一句：「算了，這種小事做錯了是可以原諒的。」

　　但有些事情，永遠不值得原諒。

　　經理見客人不計較，連忙朝服務員訓斥道：「還不謝謝人家，笨手笨腳的，以後去廚房幫忙吧，這裡用不著你！」

　　服務員垂著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把瓷杯撿起來，然後傴僂著身子出了包廂的門，一直到離開，蘇今樂都沒看清楚她的臉，隻有最後那個側面看著有點面熟。

　　等著蘇今樂痛快付了賬出去後，兩個服務員嘖嘖稱讚：「這是哪裡的大小姐，一頓飯就是八十多塊錢！有錢又這麼漂亮，人家真會投胎呀！」

　　「你沒認出來嗎？那個個子高點的，是趙知韻呀！就是晚風溫柔當中的那個演初戀的！」

　　「啊，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要個簽名了！」

　　「你傻呀，工作的時候要簽名，也不怕領導扣你錢！」

　　「怪不得這麼好看，原來是大明星呀！聽說人家拍個廣告就掙好多錢，你說誰要是生這麼一個女兒，這輩子可真是享大福了！她父母要得意死了吧？」

　　「那還用說，我要是有這麼一個閨女，天天掛嘴邊！」

　　傴僂著身子的服務員聽著兩個人討論，慢慢走到後廚沒人的角落，然後終於擡起了頭。

　　她就是她們口中大明星的媽媽，可再也不敢認這個女兒了。

　　王明芳靠著牆忍不住淚流滿面。

　　但還沒哭幾聲，就聽見後廚裡面有人在喊：「王明芳，過來把這些碗筷刷了！還有剛剛經理說了，人家客人求情，暫時不辭退了，但是今天摔壞的杯子從工資裡扣！」

　　王明芳多想大聲辯解一句，那個有錢的客人是她女兒，是她王明芳的女兒！

　　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趙知韻不會再認她，她也沒臉再出現。

　　她的女兒懷孕了，當了大明星，嫁了有本事的男人。

　　這些和她都沒有關係，她現在跟著兒子，沒有退休金，隻能出來工作補貼家用。

　　廚房裡面的人已經不耐煩了：「人呢？又死哪裡去了，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王明芳回過神來，擦了一把眼淚：「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