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聽天由命
顧沉敘移入克隆基因的辦法,沒有臨床試驗,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時間去實驗。
而賭。
不一定穩贏。
所有人都在等結果。
甘甘的婚禮也暫時停止操辦。
阿布握緊她的手,給她加油打氣。
何嘗不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實驗室裡,同樣很緊張。
顧沉敘慢慢移入克隆基因,明檀捏著銀針,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數據波動。
她眉心擰著,覺得不太理想。
「還有多少?」
顧沉敘:「兩組。」
明檀說:「數據波動已經發紅,大概率兩組進去,會死。」
顧沉敘定在那裡,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
明檀紮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液用銀針渡進去。
數據穩定下來。
顧沉敘問:「這孩子也用不了多少血,你吃生血葯,慢慢滲透是不是也能救?為什麼要一命換一命?」
明檀說:「她吃血,你沒發現嗎?」
顧沉敘看過去,瞳仁驟然一縮。
「而且她的血再生也沒用,比賀辰的情況更為棘手。」
顧沉敘臉色沉重起來。
鬧鬧是早產,還是提前剖出來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原以為慢慢輸血治療救可以。
他是不明白明檀為什麼一命換一命。
所以才趕緊想別的辦法。
原來是這樣。
「那就算你全身的血換給她,她也活不了。」
明檀說:「我的血進入,可以慢慢再生,後續你維護好的話,也是可以活一段時間,但能不能過二十歲的關卡,我是不知道。」
那個時候,他是不建議生孩子。
但阿布宣布死亡,甘甘請求,實在是不忍拒絕。
顧沉敘也其實應該想到這個結果的。
隻是沒想過,要用明檀的命換。
「嫂子,我這兩組還是放進去吧。」
時至今日,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明檀揉了揉臉,「放吧。」
顧沉敘將最後兩組慢慢放了進去。
檢測的機器立刻就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外面等待的人也聽到了。
甘甘想往裡沖,被阿布抱住。
「先不著急,我們也幫不上忙,媽會儘力的。」
不管怎麼樣,都是她辛苦生下的孩子。
和她相處了七個月。
還是有感情的。
她當然是想留下她。
可如果非要選,她還是希望媽媽活著。
「我得進去看看,我怕媽媽她……」
「不會。」顧沉述說,「你先冷靜,你的身體也還在恢復,情緒不能波動太大,相信我,你媽媽不會死的。」
阿布輕輕拍著甘甘的後背,「深呼吸,爸說沒事,那就沒事。」
甘甘窩在阿布懷裡無聲哭,肩膀抖動不止。
阿布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好,隻能緊緊抱著她。
……
實驗室裡。
經過搶救,數據暫時穩定了。
但鬧鬧的生命體征很微弱。
甚至可能,連待在無菌倉一輩子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心跳一直微弱,到慢慢歸於平靜。
她隻有死亡一個結果了。
顧沉敘被譽為天才,他手裡處理的疑難雜症數不勝數。
他還從未有慌亂的時候。
可這段時間經歷的,他發現天才也沒用。
要神才能解決。
「我們也是儘力了。」顧沉敘脊背彎下去,「嫂子,可能她的命就這點時間……」
明檀拿了銀針,準備輸血。
被顧沉敘阻止,「嫂子,你答應了的!」
明檀躲開他的手,「我有數。」
她輸入了一些血液進去,瞬間就被吃了進去。
那一點點杯水車薪,但對於明檀來說,已經是最大的量了。
顧沉敘扶著明檀坐下,給她喂葯喂水。
「嫂子你先休息,我再想想辦法。」
他順便去外面,跟眾人說了一下情況。
甘甘抓住顧沉敘:「小叔,你快進去,看好我媽媽。」
顧沉敘連忙轉身進去。
還好,明檀還在那裡坐著。
他去看數據。
將數據傳給賀元白,讓他問問那個實驗員。
原本以為不會再用到實驗員,上次帶出的時間太長了,也受到了折磨,這次說什麼都不願意來。
不僅如此,那實驗員生病了,不能長途折騰。
所以隻能傳數據過去。
而且即便是他來了,也是看這些數據,不可能上手操作什麼。
實驗員看完數據後,和賀元白說:「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了。」
賀元白冷眼看著他:「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實驗員說:「是實話,我們雖然是克隆技術完美,能克隆出同樣基因來做研究,但我們並沒有把克隆基因放進原體裡,這個不在我的研究範圍內,而且,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正常,克隆基因畢竟是死的,替代原本的基因,有點天方夜譚了。」
賀元白把實驗員的話傳達過去。
顧沉敘抓亂了頭髮。
註定是死局了。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緩了緩,對明檀說:「嫂子,算了吧。」
他回想這些年走過來,「我們以前也不是沒面對過死亡,多少孩子,我們想救,但那個病就是沒有辦法。」
「盡人事聽天命。」
那是沒有辦法。
而現在並不是完全沒有。
隻是不能用。
明檀唇瓣還蒼白著,她按著額角,閉著眼,大腦不斷活動著。
顧沉敘見她沉默著,也暫時不言語了。
生命體征還在流逝。
明檀輸入進去的血已經不管用了。
外面的人也等得很是焦急。
甘甘最終還是進去了。
她感覺要是再不進去,就連孩子最後活著的一面都見不到了。
阿布陪著她。
「小叔。」
顧沉敘看過去。
在甘甘的眼裡,小叔永遠都是清冷而神聖的。
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那張俊臉有什麼神色變化。
可這段時間,他肉眼可見的頹靡下去了。
「告個別吧。」
甘甘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顧沉敘拍拍她的頭,「小叔已經盡了全力了。」
甘甘看向無菌倉,做好了防護,伸手握住了女兒小小的手。
阿布也伸手進去,將母女倆的手包裹。
顧沉敘給他們一家三口留下空間。
他去外面和眾人說一聲。
「不行了。」
眾人都不知道說什麼,紛紛嘆了口氣。
今晚的夜空很好,可就是覺得頭頂壓著烏雲。
很是沉悶。
就在這時,甘甘大喊了一聲,
「小叔!」
顧沉敘的煙剛拿出來。
他其實很少抽煙的,但這段時間實在是沒有消解的口。
聽到這聲尖叫,丟了煙就連忙跑進去。
明檀已經在無菌倉前搶救。
她輸血量太多,人還站不穩,阿布用後背拖著她,甘甘在一旁扶著。
「怎麼回事?」
不是都要準備後事了?
甘甘說:「小叔,她抓我的手了,她有反應,她能活,你再救救她。」
顧沉敘連忙消毒清理。
生命體征居然回來了。
匪夷所思。
「嫂子,你又輸血了嗎?」
明檀搖頭,「我餵了吊著她那口氣的葯,在甘甘說她手在動之後。」
顧沉敘覺得很驚喜,「似乎是有救,真神奇。」
他讓甘甘和阿布將明檀扶著坐下。
在無菌倉前觀察了一會兒,數據已經完全平穩下來。
一切體征都正常了。
他測試了幾次,也沒有問題。
「嫂子,成功了。」
明檀扯唇笑了笑,終於是撐不住了。
顧沉敘:「甘甘,叫你爸。」
甘甘叫顧沉述進來,他將明檀抱去房間休息。
看她唇瓣蒼白,用棉簽沾了水給她潤了潤。
仔細看,她頭側都能看到白髮了。
而她做中醫,最是會養生。
但他知道,她不想。
她無法主動去死,就被動作死。
知道她愛顧珺如命。
可他不願意去知道。
……
甘甘和阿布從實驗室出來,告訴大家鬧鬧活下來的好消息。
瞬間,所有的烏雲都散去了。
「確定了嗎?」江瑛還是謹慎的問了一句,別虛高興一場。
甘甘重重點頭,「小叔說了,絕對沒問題了。」
江瑛:「那就好。」
明檀病倒了,知道她輸入太多,江瑛和蘇煙做了些補血的葯膳。
讓甘甘送過去。
顧沉述沒有在這裡多待,連夜就回寧城了。
甘甘看明檀醒了,喂她吃飯。
「媽媽,謝謝你,還有,辛苦了。」
明檀搖搖頭。
甘甘一邊喂一邊說:「婚禮也在籌備了,等你好點了,去看鬧鬧,她已經從無菌倉出來了,但還在保溫箱,不過她睜開眼睛了,會對人笑呢,看起來很聰明,一定會知道是你救她,而且你們的血液相融,比我更親密。」
她故意說道:「我都吃醋了。」
明檀笑了笑,「自己都做媽媽了,還長不大。」
甘甘說:「我在鬧鬧面前,肯定要成熟點,但在你面前不用。」
她給明檀擦了擦嘴,「還有啊,媽媽,我也想小舅爺參加我的婚禮。」
「到時候你帶著他的照片,讓他也見見鬧鬧。」
明檀說:「到時候你辦完婚禮,我們帶著孩子去看他就好了,跟他說一聲,他都知道的。」
甘甘說:「你不是說親眼看到不一樣嘛。」
明檀握住她的手,「你舅爺現在的看,和我說的看不一樣。」
甘甘認真的看著她,「媽媽,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鬧鬧還要叫你外婆。」
明檀想起那段錄音,她點頭,「會的。」
然後她說,「你婚禮好好辦,按照你喜歡的,在這個海島上,等我們回了寧城,在一起去看你舅爺。」
甘甘以為媽媽想著顧珺,才提議的帶著照片。
她沒什麼禁忌。
都死過一次了。
看媽媽不想就算了。
「媽媽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好。」
……
甘甘去看了眼鬧鬧,阿布正在逗她玩。
「你名字起的挺好,小傢夥很有精神。」
甘甘靠在他身上,彎腰看過去。
鬧鬧雙手雙腳都晃動,沖她吐泡泡。
「小丫頭看起來挺狡猾啊,像誰呢。」
阿布笑,「這就不用問了吧?」
甘甘睨他一眼。
過了一周,鬧鬧就從保溫箱出來了。
她看起來還是那麼小。
就算是有過生產經驗的人,都不敢抱。
太軟了。
明檀抱的時候,手臂也有點僵。
輕的跟羽毛一樣。
「養養就好了。」江瑛在旁邊逗了逗,「隻要沒病沒災就好。」
「隻是這樣看,就是一個小美女呢。」蘇煙說,「這要是長大了,還不知道漂亮成什麼樣子。」
鬧鬧確實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點。
也可能是基因特別。
但不重要,隻要能好好的活下去。
甘甘的婚禮現場也布置的差不多了。
所有的朋友親人都請了過來。
而顧珺人是肯定要缺席了,但沒關係,他一定能看到的。
婚禮開始前,霍軒單獨見了阿布。
「阿布哥,先恭喜你,我們都很高興,你能活過來。」
阿布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要謝謝你。」
「但有些話,其實你不必和我說,這種時候,你可以去見見她。」
霍軒和甘甘認識在先。
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面,大人們聚會,他們都在一起。
不過是那個時候年齡太小。
發現喜歡的時候,已經是必須錯過了。
霍軒說:「我準備出國了,不參加高考,參加完你們的婚禮就要離開了,阿布哥,你和甘甘姐一定要幸福。」
阿布說:「你也是。」
……
甘甘給所有的妹妹,都準備禮服,她們今天都是她的伴娘。
「這婚紗真好看。」陳慕許喜歡得不行,「哪個設計師的,我先預約著。」
「你才多大就預約。」甘甘哭笑不得,「你先考上大學再考慮也是來得及的。」
「提前做準備嘛。」陳慕許說,「你這婚紗一看就是高端定製的,設計師也肯定很有名氣,我怕不提前,訂不上。」
甘甘說:「要訂也是你穗穗姐先訂,池恆現在著急的,上躥下跳,掰著手指頭在算日子。」
穗穗還比池恆大了三歲。
等穗穗上大學的時候,他還在高中。
這就是一個成年人的分水嶺了。
萬一有了更成熟的男性呢。
萬一穗穗其實不喜歡弟弟,而是喜歡哥哥呢。
而且他還進入了青春期,加上焦慮,都開始少白頭了。
臉上多了一個痘,都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穗穗說:「我現在要是訂婚紗,都未必覺得是為了他,他總覺得我喜歡哥哥。」
嚶嚶冷不丁問:「那穗穗姐,你喜歡哥哥還是弟弟?」
穗穗捏她的圓臉,「不乖哦,居然給我挖坑。」
嚶嚶拿出手機,「池恆哥給的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