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鳶翼展一丈有餘,鐵羽鋼爪,目露猩紅兇光。
它們成群結隊地盤旋在罡風層之下。
任何膽敢升空的外來活物都會被它們瞬間撕成碎片。
阿禾臉色發白。
皓月宗的典籍裡記載過這種東西,但親眼所見,衝擊力截然不同。
「黑風嶺果然名不虛傳,裡面危險重重。」董嶽山斂了笑意,看向蘇硯塵。
「帶著這幾位鍊氣小友,恐怕不是很合適。」
「我知道。」蘇硯塵打斷了他。
他轉身,目光越過阿禾、越過皓月宗幾名弟子。
目光落在挽著自己手臂、裹著厚鬥篷的小小身影上。
烏蘇蘇正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恐懼。
她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蘇硯塵:再往前我就不能帶著你了。」
「嗯。」烏蘇蘇點頭,聲音輕輕的,「我知道的。」
沒有撒嬌,沒有央求,甚至沒有問「那我怎麼辦」。
她隻是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像接受風雪會落在肩頭一樣自然。
蘇硯塵看了她兩眼,忽然笑了。
「真乖,現在懂事多了。」
他在附近山壁上一劍劈出一處隱蔽洞窟,
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陣旗。
這些陣旗可不是什麼低階貨。
旗面上靈光流轉,紋路繁複,看得董嶽山眼皮直跳。
「隱形陣,防禦陣,二合一,我回來之前你一定不能出陣。」
蘇硯塵把陣旗塞到阿禾手裡,囑咐道:
「幫我照顧好蘇蘇。」
阿禾接過陣旗鄭重點頭。
烏蘇蘇站在原地,兩隻手絞著鬥篷邊緣。
蘇硯塵走到少女面前,從懷裡拿出一個乳白色類似珍珠的吊墜,掛到少女的脖頸上。
他彎腰將嘴巴湊到蘇蘇的耳朵旁,小聲說道:「如果遇到危險,它可以幫我保護你。」
說完他重新站直身體,再一次摸摸少女的小腦袋。
少女低著頭,眼眶早已紅潤。
少女抽泣一聲,咬緊嘴唇,像是在努力抑制自己不流淚。
最後憋出來的隻有幾個字:
「哥哥。」
「一定要平安回來。」
不是「早點回來」,不是「一定要小心」。
是「一定要平安回來」。
像在一個約定,又像在一個請求。
蘇硯塵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平視這雙蓄滿了淚、卻硬是不肯掉下來的眼睛。
「知道了。」
他張開手臂。
烏蘇蘇愣了一瞬,隨即撲到他的懷裡。
把臉埋進他兇口那件青衫上,這一次,少女的雙臂異常的有力。
緊緊地擁抱著他。
蘇硯塵能夠輕易地感受到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和嬌軟的身體。
下一刻,少女旋即放開手臂,後退一步。
她像是怕耽誤他的時間。
沒有嚎啕大哭,沒有依依難捨。
她甚至立刻低下頭,不再看他,隻悶悶地說:「我等你回來。」
蘇硯塵垂眼看她的發頂,那隻毛茸茸的、總也梳不服帖的小馬尾。
他沒說話,擡手揉了揉。
然後轉身,走向黑風嶺的入口。
阿禾:「前輩,還望早些回來。」
董嶽山早已識趣地背對而立,此刻才跟上來,與他並肩。
走出十餘步,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
「道友與那位小仙子……感情甚篤啊。」
蘇硯塵腳步不停,目視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山嶺。
「嗯。」
就一個字。
董嶽山識趣地閉了嘴。
身後,洞窟入口被陣法的靈光緩緩覆蓋,徹底隱沒于山壁。
烏蘇蘇的身影消失在光幕之後。
前方,罡風如刀,黑羽鳶在鉛灰色天穹下盤旋嘶鳴。
蘇硯塵踏入黑風嶺。
風驟然掀起。
他們的衣角翻飛。
每踏進一步,似乎都很費力。
兩個人紛紛拿出護體法器。
蘇硯塵手裡握著一顆火紅色珠子,在他周身形成一層火靈護罩。
董嶽山手中拿著一塊玉佩,同樣在周身凝聚一層護罩。
山洞之中。
烏蘇蘇抱著膝蓋坐在暖融融的陣光裡,阿禾在整理法器,皓月宗的弟子們低聲交談。
她的目光始終望著蘇硯塵離開的方向,把下巴埋進雙膝。
腦海裡隻有剛才那個擁抱。
今後的每一天。
少女的眼睛幾乎無時無刻地不看向洞口方向。
期盼著蘇硯塵回來時她能第一眼發現,衝出去和他擁抱在一起。
……
進入黑風嶺的第五日。
幾日的時間,兩個人總算找到一些應對罡風的小竅門。
蘇硯塵閑庭信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風勢最弱的間隙裡。
總算不至於衣服被刮破。
董嶽山落後半步,紅袍飄散,氣息沉穩。
他提著一桿烏金長槍,槍尖斜指地面。
步伐雖不似蘇硯塵那般行雲流水,卻也十分平穩。
一頭狼形烈煞獸突然從岩縫裡撲了出來。
張開血盆大口,沖著董嶽山脖頸處咬了過去。
倘若真讓這畜生得逞。
一個照面就能將修士的脖頸咬斷。
董嶽山槍出如龍,徑直刺穿烈煞獸的喉嚨。
將鐵皮銅骨的畜生釘在了冰壁上。
被釘在冰壁上的烈煞獸揮舞著爪子,還想反抗。
可它根本就掙脫不下來。
不一會兒動作幅度越來越小,徹底失去了生機。
董嶽山的一套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玩意兒皮太厚,要不是我這長槍利了些,恐怕還做不到一擊斃命。」
董嶽山拔出槍,甩掉黑血,「宰一頭比殺十頭雪狼費勁。」
蘇硯塵掃了眼獸屍。
烈煞獸,被煞氣侵蝕到理智全無的妖獸。
隻剩下嗜血本能。
它們的皮膚會不斷角質化。
變得如鋼鐵般堅硬,幾乎是刀槍不入。
董嶽山的烏金長槍可以一槍穿透烈煞獸的身體,足以看出這桿長槍法器削鐵如泥。
蘇硯塵看了一眼前方說道:「前面還有。」
董嶽山瞥一眼。
越往嶺內走,烈煞獸的密度越高。
有些遊盪在亂石間,有些潛伏在積雪下。
聞到活人氣味便瘋狂撲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活屍。
面對越來越多的烈煞獸,
他們是能避則避。
避不開,就殺。
一頭,兩頭,五頭,十頭。
蘇硯塵拿出一柄極品飛劍法器。
劍光如線,專挑烈煞獸下頜那處巴掌大的柔軟要害。
每一劍都精準得像量過尺寸,不多費半寸靈力。
董嶽山那桿烏金槍也使出了幾分真功夫。
槍芒揮舞伸展間隱隱帶著電弧雷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