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大長老接過話頭,拋出了準備好的條件:「不過,此次宗門是帶著誠意而來。老夫已親自與齊國皇室溝通過,並達成了共識。」
他伸出兩根手指,清晰地說道:「第一,隻要鄭玉淑願意回歸,寧家被滅之事,朝廷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既往不咎,絕不會以此事為由進行任何形式的追責或刁難。」
「第二,」他語氣加重,「隻要她點頭回歸,宗門將立刻授予她太上長老之位,地位與靈韻你,以及老夫平齊!
享有宗門最高等級的供奉與資源傾斜。齊國,終究是他們的故土,宗門也希望能為他們提供一片安穩的修行之地,彌補當年的虧欠。」
商靈韻聽著這些條件,心中卻是不由得感到一絲好笑。
林言和鄭玉淑能在那般困境中逆勢崛起,百年元嬰,他們所依靠的,又豈會是宗門提供的這點資源和虛名?
他們擁有的機緣和底蘊,恐怕遠超宗門想象。
這些條件,對於尋常元嬰散修或許有吸引力,但對於林言和鄭玉淑而言,恐怕根本不足以讓他們心動。
她仔細斟酌了一下用詞,謹慎地回答道:「太上大長老,師父,我明白宗門的心意。
隻是……我想,既然玉淑她報仇之後,並未選擇第一時間返回宗門,而是徑直離去。
加之離別宗門已百年之久,物是人非……我想,她回歸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此事其中的關節,老夫又怎能不知?」
太上大長老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惋惜,「隻是,元嬰修士,乃是一國一宗之基石,戰略力量,不得不儘力挽回啊。
更何況,他們二人確實曾是我宗門弟子,這份香火情緣,總歸是存在的,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當嘗試一番。」
他看著商靈韻,目光中帶著託付:「無論如何,還請師妹代為傳訊一問。
成與不成,皆看天意,宗門絕不會因此怪責於你。」
話已至此,商靈韻也不好再推脫,畢竟這並非什麼為難之事,隻是傳個話而已。
她點了點頭,應承下來:「好吧。倘若日後有機緣遇到玉淑,我會將宗門的意思轉達於她,代為勸說一二。
但她最終如何抉擇,就不是靈韻能夠保證的了。」
「如此便好!一切就拜託靈韻師妹了!」太上大長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鄭重地端起面前那杯猶有餘溫的靈茶,以茶代酒,敬了商靈韻一杯。
榮茜也在一旁含笑點頭。
……
數月後,元武國,天穹城。
林言、鄭玉淑一行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這座城市對他們而言,承載著太多的記憶。
當路過一個熟悉的街角時,兩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眼前,那間曾經屬於他們的丹藥鋪,已然改換了門庭。
鋪面還是那個鋪面,但門楣上懸挂的匾額已經更換,原本古樸的「寶丹閣」字樣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百鍊軒」三個鎏金大字,店內陳列的也不再是琳琅滿目的丹藥玉瓶,
而是閃爍著各色寶光的法器、符籙。
顯然,在他們離開後,鋪子的租賃期限一到,便被新的店主盤下,徹底改變了經營內容。
林言和鄭玉淑靜靜地站在原地,擡頭望著那塊陌生的匾額。
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百年前的種種艱辛與溫馨,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姐姐,姐夫,你們怎麼了?這間鋪子有什麼特別的嗎?」
跟在身後的鄭玉妍察覺到二人的異樣,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好奇地問道。
鄭蕭白夫婦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鄭玉淑從回憶中抽離,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絲帶著感慨的溫柔笑意:「沒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指著那間「百鍊軒」,對家人解釋道:「當初,我和師弟二人第一次逃亡來到這元武國,
為了在這異國他鄉站穩腳跟,維持修鍊,便是從這間小小的鋪子開始,開設了一家丹藥店,以此謀生。」
林言也介面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恍如隔世的唏噓:「是啊,彈指百年。
當初我們還是兩個為了幾塊靈石都要精打細算、小心翼翼隱藏身份的築基期小修士。
如今歸來,卻都已凝結元嬰,踏入了這元武國的頂尖修士之列。
重臨故地,看到這熟悉的街道,難免一時之間,回憶良多,心有所感。」
「是嘛……」鄭玉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並未親身經歷那段歲月。
無法完全體會姐姐和姐夫此刻心中的波瀾,
隻是覺得這店鋪看起來普普通通,卻能勾起二人如此深的感觸,想必其中定有許多故事。
「走吧,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安頓下來。」林言收斂心緒,對眾人說道。
他們對元武國並不陌生,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城中專門租賃給高階修士的洞府管理處。
以他們二人如今元嬰期的修為和豐厚的身家,足以輕鬆租下這天穹城內最頂級、靈氣最為充沛濃郁的洞府靈脈。
最終,他們選定了一處位於城內靈脈核心區域的上等洞府。
洞府不僅內部空間廣闊,修鍊靜室、煉丹房、煉器室、靈藥園一應俱全。
更關鍵的是,其外部布置的防護大陣極為強大。
據說足以抵禦元嬰中期修士的連續攻擊,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極有保障。
將鄭蕭白夫婦和鄭玉妍妥善安置在洞府內舒適的起居區域後。
鄭蕭白神色鄭重地走到林言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林言便是深深一揖。
林言見狀,連忙側身避開,伸手虛扶:「伯父,您這是做什麼?萬萬不可如此,折煞晚輩了。」
「林道友,一路以來,多虧有你照拂,我們一家才能脫離險境,安然抵達此地。
此恩此德,鄭某沒齒難忘。」鄭蕭白語氣誠懇,充滿感激。
「伯父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林言擺手謙遜道。
鄭蕭白直起身,看著林言,目光中帶著一種託付的鄭重:「林言,既然你稱呼我一聲伯父,那老夫就愧受了。
論修為境界,你是元嬰前輩,鄭某應當執弟子禮。
但論起輩分淵源,你是我家淑兒的師弟,是她最親近信賴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