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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分松鼠肉

  風在林梢發出了尖銳的哨音,像是飢餓老梟凄厲的催促。

  蘇清風停在一片高大冷杉投下的濃重陰影裡,腳下踩過的新雪已經深得沒過了大腿,每一步拔出都費力地「噗嗤」一聲。

  他扭頭望向身後緊緊跟著的三道身影,每個人的臉都被凍得發青發硬,眉毛胡茬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喘息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清風哥……啥也沒尋摸著,就……就這麼回了?」

  郭永強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出的白氣在狗皮帽子的護耳邊凝成了一片冰溜子,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睫毛上的冰碴抖掉。

  「那白毛的玩意兒,還有撕了狼的狠傢夥……真不找啦?」

  凜冽的風捲起雪沫子,狠狠抽打在劉志清臉上,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紅腫發痛的眼皮。

  「永強,你嗓門再亮也喊不出那東西。」

  他們已經在附近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蘇清風還是有些失望的,這可還得來。

  不然開春的時候,有人上山也是麻煩事。

  蘇清風擡頭望了望天。

  林海上方僅存的那道狹窄慘白的天光縫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墨藍吞噬。

  老林子一入了夜,便再也不是四個年輕人能立足的地界。

  「回!」

  一個字砸在地上,再無絲毫猶豫。

  歸路漫長,暮色壓頂。

  回程似乎比來時更為艱難,黑暗貪婪地吞噬了先前留下的腳印。

  四個人默默排成一字長蛇陣,深一腳淺一腳,沉悶的踩雪聲和粗重的喘息成了風雪呼嘯裡唯一單調的背景音。

  「娘的……餓得腿肚子都轉筋了……」

  郭永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覺整個肚囊都緊緊貼著後脊梁骨,中午那點帶霜的豆油餅渣子早已耗盡。

  他們已經把乾糧吃光了。

  這會是真的餓了。

  而且天色已經黑了。

  下山還是慢了些,等下次得早點下山。

  蘇清風走在最前頭,拿著林立傑買的手電筒照著亮光,引導著大家走著。

  下山的路,林間積雪稍微薄了一些,勉強能露出底下凍得比鐵還硬的凍土層。

  屯子終於在山腳遙遠的下方,露出了模糊的輪廓,幾縷極其微弱的昏黃的燈光,如同溺斃者指尖在水面留下的最後一點微光。

  「看,屯子!」劉志清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走吧,快點回去。」

  他們這次上山沒前一次運氣好。

  隻打到了一隻松鼠,大概三四斤的樣子。

  蘇清風帶著他們先來到王秀珍家中。

  推開吱嘎作響的大門。

  昏黃的煤油燈盞掛在屋樑上,光暈搖曳,將牆上幾個晃動的人影拉扯得巨大而變形。

  「哎喲俺的老天爺!可算回來了!」

  王秀珍踩著自衲的厚底棉鞋,急步上前。

  幫著他把山野裡帶來的寒風冷雪都撣進泥地裡去。

  「這都啥時候了!天都黑得抹鍋底了!心都給你提嗓子眼兒了!」

  焦灼的念叨帶著濃重的東北腔。

  「嫂子,我沒事。」

  蘇清風把背後那沉重的麻布長條包裹著的牛角弓輕輕卸下,小心地斜靠在廚房邊上。

  跟在後面的林立傑沉默地摘下背著的獵槍,那槍冰冷的槍管碰在土牆上,「噹啷」一聲脆響。

  大家也紛紛卸下背簍,劉志清也從背簍裡掏出了松鼠。

  「今天運氣差,就清風哥打著的一隻松鼠。」

  「嗯嗯,給我。我來處理。」

  蘇清風已經拿出了獵刀,接過了松鼠。

  王秀珍也把廚房的煤油燈拿了出來,給蘇清風照亮院子,也照亮松鼠。

  蘇清風面沉似水,跨前一步,在燈下攤開了那張凍得發硬的松鼠。

  動作精準得如同無數次演練過的儀式。

  刀尖極其輕細地落在松鼠腹部那條微不可見的自然皮縫上。

  他的手腕穩定得像山裡的磐石,隻有最敏銳的眼睛才能捕捉到他指間那微妙的旋轉與牽引。

  刀鋒無聲地在皮與肉之間遊走,割開筋肉相連的微小筋膜時,發出細微的、堅韌的撕裂聲。

  他那粗糙的指腹,代替了刀的鋒芒,小心翼翼地剝離著珍貴的皮毛。

  帶著體溫的,極淡的血腥味被地窖般的寒氣一激,凝成一小團轉瞬即逝的微紅薄霧。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一張幾乎渾然一體、連尾巴尖都完整無缺的鼠皮,就那麼攤在蘇清風厚實的手掌上。

  下面的皮肉也幾乎沒有大的破損,隻留下一點點鮮紅的肌理暴露在冷空氣裡。

  燈油噼啪,光影在地窖般的寒氣裡跳躍不定。

  蘇清風捏著這張完整,還帶著花栗松鼠靈巧餘溫的褐色毛皮。

  「大家分了吧,我要這張松鼠皮毛,肉你們分。」

  林立傑、劉志清、郭永強自然沒有意見。

  這松鼠畢竟是蘇清風用牛角弓射下來的。

  三斤多,有幾乎一半的骨頭,也不夠賣。

  在下山的路上,大家就商量好了,回到家裡,就把松鼠分了吃。

  林立傑立刻上前一步,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他抽出自己的小獵刀,動作利落,刀尖精準地刺入松鼠肋條處最厚實的兇脯肉,沿著那細小脊椎的方向,極穩、極均勻地將其一分為三。

  刀鋒切割細小骨骼和肌理的聲音「咔噠」清脆,那分割下來的肉量微薄得可憐。

  郭永強看著自己分到的那一小綹,帶著薄薄油膜和幾絲筋絡的肉條,頂多比手指粗不了多少。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那唾沫也凍得嗓子生疼:「清……清風哥,這點子玩意兒……塞牙縫都不夠啊!要不……要不今晚就著這點油星,燴點凍豆腐?」

  話是對著蘇清風問的。

  蘇清風正低著頭,用破布蘸著竈沿上凍成冰的水團,擦拭他剛才剝皮的那把寶貝獵刀。

  他頭也不擡,隻從鼻腔裡沉沉地「嗯」了一聲。

  凍豆腐,自然是郭永強去拿。

  林立傑和劉志清兩人也是先去家裡和家裡人說一聲,把背簍放下再過來。

  也看看家裡有啥菜,帶過來一起煮了。

  王秀珍看家裡這麼多人吃飯,心裡琢磨著,得再多煮些麵條才夠大家吃。

  此時,蘇清風正蹲在竈坑前,雙手麻利地往竈坑裡塞了幾把硬柴。

  那硬柴剛一入竈,便「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火舌歡快地躥出,貪婪地舔舐著黑乎乎的大鐵鍋底。

  隨著火焰的舞動,一絲微薄的暖意,漸漸在屋內瀰漫開來。

  蘇清風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王秀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嫂子,我來忙活吧,你回屋好好歇會兒。」

  王秀珍趕忙擺擺手,眼神裡滿是關切,說道:「你都在山上辛苦一整天了,瞧瞧你這手腳,冰涼冰涼的。先過來烤烤火,暖和暖和。吃飯還得等一會兒呢,這點活兒,我來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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