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當然要找
凜冽的寒風卷著雪沫子。
郭永強、劉志清和林立傑拖著疲憊,卻帶著興奮的身軀紛紛回家。
「爹!娘!俺回來了!」郭永強這個大嗓門一進屯口就嚷嚷開了,聲音穿透風雪,落在早就等在籬笆邊的家人心上。
林立傑也趕緊朝自家院子裡吼了一嗓子:「俺回來了!」
劉志清則是快跑幾步到了家門口,看到他娘在焦急的等待。
立馬笑嘻嘻的喊道:「娘,沒事!我們都沒事!清風哥領著,好好的!」
幾個小夥各自回家放下狩獵的行頭。
林立傑更是翻箱倒櫃,從一個舊木箱底摸出他爹林大生珍藏的一陶罐地瓜燒。
那濃烈粗糲的香味隔罐都能聞到。
劉志清家菜窖裡存的白菜酸菜水靈靈的,他直接抱了一大棵。
郭永強則從他娘腌菜的大缸裡掏出了幾根飽滿的醬黃瓜和鹹蘿蔔乾。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凍豆腐。
不多時,三個人再次聚頭,懷裡抱著家裡的菜、兜裡揣著零嘴兒,朝著王秀珍家的土坯房走去。
推開王秀珍家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柴火煙氣、面香和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廚房裡點著油燈,橘黃的光線填滿了不大的空間。
王秀珍正在一個老舊的大面闆前,用力地揉著一團白面,麵糰在她布滿老繭的手下翻騰變化。
「嫂子!」
郭永強把懷裡的東西一股腦塞給旁邊的林立傑,竄過去就去接王秀珍手裡的擀麵杖,「您快歇著!我們來!我們來!今天讓您嘗嘗我們的手藝!」
王秀珍手裡一空,有些發愣。
她看看風風火火的郭永強,又看看後面跟進來的林立傑和劉志清,他們也都帶著笑。
「這……這咋行……」王秀珍搓著沾滿麵粉的手,聲音有些不確定。
劉志清趕緊把洗好的酸菜和醬菜擺到竈台上:「嫂子,您忙乎半天了,該歇歇了,看我們幾個臭小子表現吧!」
林立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帶來的地瓜燒陶罐穩穩地放在炕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利落地捲起袖子,拎起松鼠肉準備洗乾淨血水。
王秀珍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坐在竈邊的蘇清風身上。
蘇清風也看著她,點了點頭。
「嫂子,你去歇著,看著點小雪做作業。廚房裡有我們幾個夠用。」
得了蘇清風這句話,王秀珍這才像是卸下擔子,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哎,哎,好,那我就去屋裡了,你們……你們悠著點整,別糟蹋東西。」
她來到屋子裡,看到蘇清雪正逗著小火苗玩。
「雪丫頭,作業做完了嗎?」
「做好了的,作業也不多。」
……
蘇清風走到面闆前,接替了嫂子的位置。
那雙能拉滿強弓、精準射殺活物的手,此刻熟練地揉弄著那塊柔軟的麵糰。
他不疾不徐,力道均勻,麵糰在他掌心下被反覆摔打、摺疊、按壓,發出「嘭嘭」的悶響,很快就變得光滑細膩,光溜得像個瓷娃娃。
他取了根短擀麵杖,一手滾動,一手壓著麵餅旋轉,薄厚均勻的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案闆上鋪展開來。
另一邊,竈台成了新的戰場。
林立傑動作最快,他已經利索地收拾了松鼠,掏出內臟埋在雪裡,血水沖洗乾淨。
沒有多餘的調料,他挖了一勺屋角油罐裡凍得發白的葷油,「滋啦」一聲下鍋,松鼠連骨帶肉被切成小塊,丟進鍋裡爆炒。
濃烈的野物腥氣和油脂焦香瞬間爆開,沖得人鼻子一抽。
他眉頭都沒皺,又扒拉進去一小塊珍藏的黃醬,加水沒過肉塊。
竈膛裡被劉志清塞了柴火,火燒得旺旺的,鍋內很快咕嘟咕嘟翻滾起來,變成了濃稠醬色的一鍋燉松鼠肉。
香味變得厚重,那點腥氣被油醬壓制了下去,變得霸道誘人。
郭永強則發揮了他有股虎勁兒的特點,搶佔了另一口鍋。
蘇清風割了有半斤煙熏的狍子肉。
在溫水裡化開後,郭永強把它切成厚片。
依舊是葷油熱鍋,肉片下鍋翻炒到焦邊,「刺啦」聲不絕於耳。
肉香像一顆拳頭猛地攥緊人的胃口。
他把劉志清洗凈切好的酸菜絲嘩啦啦倒進去,酸爽的味道瞬間中和了油膩,加上一點鹽,再加點水,酸菜白肉就下了鍋,酸香濃郁,勾得人饞蟲亂爬。
……
蘇清風切好了麵條,均勻細長,撒上一點苞米面防粘。
他用乾淨布蓋上放一邊,也蹲到竈膛前往裡又添了幾根柴,讓燉松鼠的鍋咕嘟得更歡實些。
不大的廚房,煙氣騰騰,各種聲響此起彼伏。
「永強,水!再加點水,酸菜要湯!」
「清哥,火小點!松鼠肉要收汁了!」
「志清,翻面翻面!焦了!你小心你那靶子手別燙著了!」
「立傑哥,你那黃醬夠味兒!」
鍋氣伴著火光,映照著他們年輕又興奮的臉龐。
是打獵後的放鬆,也有一點點滿載而歸的喜悅。
菜終於一個接一個地端上了燒得暖暖的土炕桌。
昏暗的油燈下,碗裡冒著騰騰熱氣。
王秀珍和蘇清雪不在房間,應該是帶著去到自己房裡玩了。
小火苗也不在。
蘇清風他們幾個年輕人圍坐在炕桌邊,粗瓷碗裡盛了薄薄半碗渾湯,湯麵上飄著幾點凝固的油花和零星的幾塊小豆腐。
是郭永強帶來的凍豆腐,他給煮著吃了。
林立傑拍開地瓜燒陶罐的泥封,一股濃烈,甚至有些嗆人的醇香酒氣瞬間沖了出來。
他用碗倒了幾碗,橙黃色的酒液在油燈下晃動著暖光。
一切就緒。
炕桌上熱氣蒸騰,香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四個半大小子圍著炕桌盤腿坐下,身上的寒氣被驅散,被煙火氣和食物香填滿。
「來!」
郭永強第一個端起酒碗,臉上被暖氣和酒意熏得通紅。
「先走一個!慶咱哥幾個,再一次進山,平安回來!」
「喝!」
林立傑聲音沉穩。
劉志清也端起碗,眼神熱切:「敬清風哥!」
蘇清風端起碗,目光掃過三人,沒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低沉道:「都在酒裡了。」
碗沿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四個人,尤其是劉志清,被地瓜燒的衝勁辣得嘶嘶吸氣,卻掩不住臉上的滿足。
熱辣的酒液滾下喉嚨,像點燃了一團火,瞬間驅散了殘留的冷意,也讓氣氛更加活絡起來。
大家顧不上燙,抄起筷子開動。
醬燉松鼠肉成了焦點。
郭永強率先夾起一塊帶骨的,吹了兩下塞進嘴裡。
「嘶……哈!燙!」他含糊地叫著,卻又飛快地咀嚼著,眼睛瞪大,「嚯!這味兒!夠勁!立傑你這手藝,得了林叔真傳了!」
肉雖不多,但滋味濃縮,肉質緊實帶著點勁道,濃稠的醬香完美壓住了野性,隻剩下獨特的鮮美在齒間跳躍,骨頭縫裡的髓都要唆乾淨。
「確實好。」林立傑也嘗了一塊自己做的,點點頭,言簡意賅,「油醬大,蓋得住。」
劉志清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塊瘦肉,驚嘆道:「比野兔子肉香!一點不柴!清風哥這松鼠射得是真值!」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澆在麵條上拌著吃,連連讚歎這「澆頭」絕了。
酸菜白肉自然地道,酸香解膩,肥肉晶瑩入口即化。
狍子肉特有的香氣十足,湯汁拌飯能下三碗。
酒過一巡,菜過三味,鍋裡的麵條和燉菜都見了底,烤野鳥也隻剩下骨架。
幾碗地瓜燒下去,年輕人身上寒意盡去,臉上都透著興奮和健康的紅暈,眼神卻更加明亮銳利。
話題很自然地就轉回了白天山林裡發現灰狼屍骨和白毛的事。
「清風哥。」
郭永強嚼著醬黃瓜,放下碗筷,壓低了點聲音。
剛才的熱鬧勁兒收斂了些,帶著一絲強烈的好奇。
「那撮白毛……忒邪性了!你說那到底是啥東西?能把狼都開膛破肚撕成那樣?」
林立傑也放下筷子,眉頭微皺:「力量很大。骨頭都斷了,不像熊瞎子硬砸的。」
劉志清想到那觸目驚心的狼屍,還有蘇清風當時的描述,握著酒碗的手指緊了緊:「清風哥,你說那玩意兒還在那地方活動?我們下次……真要再去找它?」
蘇清風不急不緩地咽下最後一口面。
掃過三人擔憂的臉。
「當然要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