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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買布做衣裳

  蘇清風擠過去,看向櫃檯後面那一卷卷擺放整齊的布匹。

  有深藍、淺藍、軍綠、灰色的卡其布;有白底藍花、紅底白花的棉布;還有幾卷稀罕的的確良,薄薄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同志,買布?」櫃檯後的女售貨員問。

  她四十來歲,梳著齊耳短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兇前別著個紅色的「為人民服務」徽章。

  「嗯。」蘇清風的目光在布匹上掃過,「做一身衣裳,得多少布?」

  「那得看做什麼,做多大。」售貨員熟練地從櫃檯下拿出把木尺,「上衣一般三尺半,褲子三尺,要是做中山裝,得五尺。你身闆壯實,得多扯半尺。」

  蘇清風在心裡算了算。

  他身高一米八,肩寬背厚,確實比一般人費布。

  做一身衣裳,少說也得七尺布。

  「這藍卡其布怎麼賣?」他指著一卷深藍色的布問。那布顏色正,質地厚實,一看就耐穿。

  「藍卡其,一尺三毛二,憑布票。」售貨員說,「布票帶了嗎?」

  「帶了。」蘇清風從布包裡拿出那疊票證,翻找出布票。

  布票是淡黃色的,印著「1961年度」、「壹市尺」字樣,還有教員頭像和麥穗圖案。

  他數了數,一共八尺布票——是嫂子攢了小半年的。

  「扯七尺半。」他說。

  售貨員接過布票,仔細核對,這才從櫃檯下拿出大剪刀和木尺。

  她麻利地抖開布卷,木尺「唰」地一拉,量出七尺半的長度,用粉筆在布邊上畫了道線,然後「咔嚓」一剪刀,布料應聲而斷。

  「七尺半,兩塊四毛錢。」售貨員把布疊好,用舊報紙包上,又用紙繩捆了個十字結。

  蘇清風付了錢,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是新布特有的、略帶漿硬的質感。

  「同志,」他想起什麼,又問,「有做鞋的布料嗎?」

  「鞋面布有,在那邊。」售貨員指向旁邊一個櫃檯。

  蘇清風走過去,看了看鞋面布。

  最後選了一尺黑色的燈芯絨——厚實,耐磨,適合做鞋面。

  又買了一副膠鞋底,花了一毛二。

  置辦完這些,他從供銷社出來。

  接下來得找裁縫鋪。

  問了幾個人,才知道裁縫鋪在後街最裡頭,是個姓趙的老師傅開的。

  蘇清風提著布包,按著指點找過去。

  裁縫鋪門臉不大,木門虛掩著,門上掛了個木牌,用紅漆寫著「趙記裁縫」四個字,字跡已經斑駁。

  鋪子裡比外頭暗些,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靠牆那台「蝴蝶牌」縫紉機擦得鋥亮,機頭上還蓋著塊繡花白布。

  牆上掛著皮尺、竹尺、木尺,長長短短,像某種特殊的樂器。

  牆角木架上,一摞摞布料按顏色深淺碼放整齊,最底下是厚重的黑藍卡其,中間是各種花色的棉布,最上頭是幾塊稀罕的的確良,都用白紙小心地包著邊角。

  趙師傅正就著窗口的光線縫一件小孩棉襖。

  聽見門響,他擡起頭,老花鏡滑到鼻尖,從鏡片上方瞅人。

  這是老手藝人的習慣,既能看清手裡的活,也不耽誤打量來客。

  「做衣裳?」聲音有點沙,像被棉絮濾過。

  「嗯。」蘇清風把布包放在裁衣案上,「想做身能幹活穿的。」

  趙師傅放下手裡的活,慢騰騰站起身。

  他個子不高,背微駝,但那雙眼睛在昏黃光線下格外有神。

  他走到案前,打開布包,手指撚了撚藍卡其布的質地,又對著光看了看經緯:「這布不錯,厚實,耐磨。就是顏色深了點兒,夏天穿吸熱。」

  「山裡早晚涼,沒事。」蘇清風說。

  趙師傅點點頭,從脖子上取下那條用得油光發亮的軟皮尺:「站好,量尺寸。」

  蘇清風站直身子。趙師傅的軟尺帶著老裁縫特有的精準,在他身上遊走。

  「肩寬……一尺八寸五。」軟尺從肩頭劃過,「嗬,你這身闆,趕上扛麻袋的勞力了。」

  「山裡打獵,練的。」蘇清風說。

  「兇圍……三尺三。」趙師傅繞到他身前,「身長……二尺七。袖長……一尺九寸五。」

  每量一個尺寸,他就低聲報出來,旁邊那個十五六歲的小學徒趕緊用半截鉛筆頭記在本子上。

  本子已經翻得卷了邊,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人名。

  量完上身,趙師傅蹲下身:「褲長……三尺二。立襠……九寸半。腰圍……二尺四。」

  全部量完,他收起軟尺,在案子上攤開那張藍卡其布。

  「想做啥樣式的?」趙師傅問,手裡已經拿起劃粉——是那種三角形的白粉塊,用得隻剩小半截。

  「簡單些,能幹活就行。」蘇清風說,「上衣就做圓領短袖汗衫,褲子要寬襠的,下地、上山都方便。」

  趙師傅擡眼看他:「不做中山裝?來公社辦事,穿體面點兒好。」

  「不用。」蘇清風搖頭,「我就是山裡人,穿山裡人該穿的。」

  這話讓趙師傅多看了他一眼。

  這年頭,但凡來公社辦事的,誰不想做身中山裝撐撐門面?

  可眼前這年輕人,眉眼坦蕩,說話實在。

  「成。」

  趙師傅不再多說,拿起劃粉在布上畫線。

  他畫線的手極穩。

  粉筆在布面上「唰唰」作響,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迹——衣襟、袖窿、領口、褲腿……每一條線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那是幾十年手藝沉澱下來的自信。

  小學徒湊過來看,趙師傅一邊畫一邊指點:「看好了,汗衫領口不能太高,高了卡脖子;也不能太低,低了不像樣。圓領,領圈比脖子松一寸半,正好。」

  「褲子呢?」小學徒問。

  「寬襠褲,立襠要留足九寸半。」趙師傅在褲襠位置畫了個弧線,「山裡人常蹲常起,襠緊了扯得慌。褲腳也別太寬,七寸五,紮綁腿不礙事。」

  畫完線,趙師傅從案下抽屜裡拿出大剪刀。

  剪刀是老式的,鐵把手磨得發亮,刃口閃著寒光。

  他沿著粉線,「咔嚓咔嚓」剪下去,布料應聲而開,邊緣整齊得像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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