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俺自個兒上!
雪後的陽光透過衛生所糊著報紙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晚上下了小雪,早晨起來比平常冷一些。
林立傑靠在摞起的被褥上,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神采。
衛生所裡瀰漫著碘酒和草藥混合的氣味,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立傑!」
門簾一挑,郭永強拎著個布袋子風風火火闖進來,棉帽子上還沾著雪粒子。
他身後跟著王友剛,手裡提著條凍得硬邦邦的魚。
「你小子可算醒了!」郭永強把布袋子往炕沿一擱,掏出幾個凍梨,「我娘讓帶的,說發燒吃這個最管用。」
林立傑咧嘴笑了:「我這都退燒了,你們還——」
「別廢話!」王友剛把魚掛在門後的釘子上,魚尾巴結著冰溜子,「我昨兒個鑿冰窟窿撈的,燉湯最補氣血。」
正說著,門簾又被掀開。
張志強帶著蘇清風和劉志清走了進來,三人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
張志強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雞湯香味立刻飄滿屋子。
「張叔,這……」林立傑撐著想坐直。
「躺著別動!」張志強把缸子放在炕頭的小桌上,「你嬸子天沒亮就殺的老母雞,放了黃芪和枸杞,趁熱喝。」
蘇清風蹲到炕沿邊,摸了摸林立傑的額頭:「不燒了?」
「嗯,李叔說再養兩天就能下炕。」林立傑突然壓低聲音,「清風哥,那白虎……」
「噓——」蘇清風看了眼門外,林大生正和秦愛梅在院子裡說話,「這事待會再說。」
劉志清搓著手湊過來:「立傑,那天都怪我手抖……」
「說啥呢!」林立傑捶了他一拳,「要沒你和清風哥,我早喂老虎了!」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郭永強掏出煙絲分給大家,王友剛麻利地卷著煙捲。
不一會兒,小小的衛生所裡就煙霧繚繞,咳嗽聲此起彼伏。
「咳咳……你們這些煙槍……」
林立雯端著葯碗進來,被嗆得直扇風。
「哥該喝葯了!」
眾人忙把煙掐了。
林立傑接過葯碗,黑褐色的葯汁散發著苦味。
他皺了皺眉,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給。」蘇清風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塊冰糖。
林立傑趕緊含住,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苦澀。
他長舒一口氣:「可算活過來了!」
「說說,那天到底咋回事?」郭永強迫不及待地問,「聽說那白虎有牛犢子大?」
林立傑眼睛一亮,來了精神:「可不!我跟你們說,那畜生從雪窩子裡竄出來的時候,我都沒看清。」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講到驚險處,屋裡人都屏住了呼吸。
當說到白虎撲來的瞬間,林立雯手裡的葯碗「咣當」掉在地上,摔成幾瓣。
「然後呢?然後呢?」王友剛急得直搓手。
「然後清風哥一箭射中它前腿,那畜生吃痛,爪子偏了三分……」林立傑扯開衣領,露出包紮的傷口,「要不這會兒我早見閻王了!」
屋裡一片寂靜,隻有爐火「噼啪」作響。
半晌,張志強重重拍了拍蘇清風的肩膀:「果然,還得是清風哥!」
「清風哥那箭,絕了!」劉志清比劃著,「嗖的一聲,箭杆子都沒影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氣氛又熱鬧了。
隻有蘇清風沉默地坐在角落。
正午時分,林大生招呼眾人去他家吃飯。
秦愛梅和林立雯留下照顧林立傑,其他人跟著林大生往屯子東頭走。
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屋檐下的冰溜子被陽光曬得直滴水。
林家的土炕燒得滾燙,炕桌上擺著酸菜白肉、煎豆腐、炒土豆,中間一盆冒著熱氣的白菜豆腐湯。
打獵隊的已經盤腿上炕,酒碗斟滿了地瓜燒。
「來,先走一個!」林大生舉起酒碗,「感謝大夥兒惦記我家小子!」
眾人一飲而盡,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胃裡。
蘇清風突然一口喝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三碗酒下肚,林大生的臉膛泛著紅光。
他放下酒碗,環視眾人:「立傑那小子,是自己逞能要打白虎,怨不得別人。」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蘇清風捏緊了酒碗,指節發白。
「但是。」林大生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那畜生傷了我兒,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炕桌「咚」地一震,酒碗裡的液體盪出漣漪。
張志強默默給林大生又斟滿酒。
「張哥,白虎的窩……」林大生盯著酒碗。
「找到了。」張志強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炭筆畫著簡易地圖,「清風他們留的記號還在,今早我去看了,那畜生沒挪窩。」
蘇清風猛地擡頭:「張叔,您一個人去的?」
「我老張打獵幾十年了,還沒老眼昏花呢!」張志強笑著指了指地圖,「你們看,這處山坳三面環崖,就一條道進出。那白虎受了傷,肯定要回老巢養著。」
眾人湊過來研究地圖。
郭永強突然指著某處:「這兒是不是有片榛子林?去年我在那打過狍子!」
「對,離白虎窩就二裡地。」張志強點頭,「咱們可以在榛子林設伏。」
林大生「啪」地拍了下大腿:「就這麼定了!明天天一亮就出發!」
「林叔……」蘇清風猶豫道,「立傑剛脫離危險,要不……」
「要不啥?」林大生眼睛一瞪,「等我兒子能下炕了,那白虎早跑沒影了!俺自個兒上!」
屋裡氣氛一時凝滯。
王友剛忙打圓場:「林叔說得對,這白虎不除,開春後上山幹活都不踏實。」
「清風啊,」張志強看著蘇清風說,「你箭法好,明天你打頭陣。」
蘇清風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酒碗相碰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話題已經轉向明天的獵虎計劃。
飯後,男人們開始檢查裝備。
蘇清風回到家,把自己的牛角弓拿出來,鹿筋弓弦在燈光下泛著黃褐色的光澤。
他仔細地給弓身上蠟,又檢查了箭囊裡的十支箭。
這白虎,該除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