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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白團兒在山裡,會不會想咱?

  蘇清風站在院子裡,看著王秀珍和張文娟那兩張臉,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臉上淡淡的。

  還有些猜疑。

  兩個人都沒說話,可那沉默比什麼都厲害。

  「餓了。」

  蘇清風說。

  王秀珍眼皮都沒擡。「自己去做。」

  張文娟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

  「找別人去。」

  蘇清風站在那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王秀珍,又看了看張文娟,兩個人都不看他。

  他撓撓後腦勺,覺得自己有點冤。他

  跟李念瑤真沒什麼,就是說幾句話,門都開著。

  可這話說了,她們不信。

  得罪女人的下場,他算是領教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往竈屋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我做麵條,你們吃不?」

  沒人理他。

  他進了竈屋,點上煤油燈,開始忙活。

  竈台上還有早上剩下的白面,他舀了兩碗倒進盆裡,加水,和面。

  面要揉得硬,擀出來的麵條才筋道。

  他一下一下揉著,竈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麵糰在手底下慢慢變得光滑,他揉著揉著,心裡頭倒是靜下來了。

  白團兒跑了,告密的人也跑了,家裡還有兩個女人生氣,外頭小雪那丫頭不知道咋樣了。

  這一攤子事,急也急不來。

  面醒好了,他拿出來,在案闆上撒了層乾麵,開始擀。

  擀麵杖是棗木的,用了好幾年,磨得光滑。

  他把麵糰擀成薄薄的一大張,薄得能看見案闆的紋路,然後撒上乾麵,疊起來,一刀一刀切成細條。

  切好的麵條抖開,一根一根的,勻勻稱稱。

  竈台上的水開了,他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

  又去碗櫃裡拿出那塊熏豹子肉,這是上次白團兒咬死那頭豹子留下的,家裡留了十來斤,一直沒吃。

  他切了一盤,薄薄的,油亮亮的,熏香味一下子就飄出來了。

  麵條煮好了,他撈出來,盛了四碗。

  一碗給王秀珍,一碗給張文娟,一碗給蘇清雪,一碗他自己的。

  他把面端到堂屋桌上,又擺上那盤熏肉。

  王秀珍和張文娟還坐在那兒,一個低著頭,一個靠著門框。

  他也沒喊她們,自己端起一碗,吸溜了一口。

  麵條筋道,湯頭鮮,熏肉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手藝不賴。

  王秀珍先站起來,走到桌邊,端起一碗,坐在那兒慢慢吃著,也不看他。

  張文娟也跟著過來了,也端起一碗,坐在王秀珍旁邊,也不看他。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誰也不說話。

  蘇清風吃了幾口,擡起頭。

  「好吃不?」

  沒人理他。

  他又吃了幾口。

  「明兒個我再去山裡轉轉,看看白團兒回來沒有。」

  張文娟筷子頓了一下,沒說話。

  王秀珍低著頭,扒了一口面,聲音悶悶的。

  「別去了,它跑了就不會回來了。」

  蘇清風看著她,想說什麼,又沒說。

  他知道她心裡也不好受。

  白團兒跑了,她比誰都難過。

  那白團兒,她也是看著長大的。

  正吃著,東屋裡傳來哭聲。

  蘇清雪的哭聲,嗚嗚咽咽的,壓著嗓子,像是怕人聽見,又忍不住。

  那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細細的,軟軟的,聽得人心都揪起來了。

  蘇清風放下筷子,站起來,端著那碗面,往屋裡走。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低下頭繼續吃面。

  東屋裡,煤油燈沒點,黑漆漆的。

  蘇清雪蜷在炕角,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書包扔在炕上,作業本攤開著,一個字都沒寫。

  鉛筆滾到炕沿邊上,差點掉下去。

  蘇清風把面放在炕沿上,在炕邊坐下來。

  他沒說話,就那麼坐著,聽著她哭。

  蘇清雪哭了一會兒,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全是淚,頭髮也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

  「哥……」

  她叫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嗯。」

  「白團兒呢?」蘇清雪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蘇清風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她臉上的淚是熱的。

  「跑了。」

  「跑哪兒去了?」

  「跑山裡去了。」

  蘇清雪又哭了,這回哭出聲了,嗚嗚的,像是憋了好久。

  「它不回來了?它不要我了?」

  她抓著蘇清風的袖子,抓得緊緊的。

  蘇清風把她摟過來,她靠在他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它回不來了。」

  蘇清雪哭得更厲害了。

  「我不要它走……我要白團兒……我要白團兒……」

  蘇清風沒說話,就摟著她,讓她哭。

  她的身子小小的,軟軟的,在他懷裡抖著,像一隻受驚的小雞仔。

  哭了很久,她的聲音才慢慢小了,變成抽噎,一抽一抽的。

  蘇清風把面端過來,遞到她面前。

  「吃點東西。」

  蘇清雪搖搖頭,把臉埋在他懷裡,不肯出來。

  「不吃東西哪行?明天還得上學呢。」

  蘇清雪不說話,隻是搖頭。

  蘇清風把碗放下,看著她。

  「白團兒跑了,可它還活著。在山裡活著,沒人抓它,沒人關它。它本來就是山裡的,就該在山裡。」

  蘇清雪擡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它會不會餓著?會不會冷?會不會被人打死?」

  蘇清風看著她,心裡頭酸得很。「不會。它長大了,會自己打獵。豹子都咬死了,還怕啥?山裡才是它的家。」

  蘇清雪不說話了,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

  「哥,你說它還認得咱不?」

  蘇清風想了想。

  「認得。它記性好,認得路。」

  蘇清雪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了。

  「那它咋不回來?」

  蘇清風不知道該怎麼答。他想了想,說:「它怕連累咱。它要是回來,那些人又來抓它,又來咱家翻。它不想連累咱。」

  蘇清雪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眼淚又下來了,可這回沒哭出聲。

  她端起碗,低頭吃面。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面都坨了,她也不嫌。

  蘇清風坐在旁邊,看著她吃。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月亮升起來,照得窗紙上亮堂堂的。

  蘇清雪吃完面,把碗放在炕沿上,靠在蘇清風身上,不說話了。

  「哥。」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

  「白團兒在山裡,會不會想咱?」

  蘇清風看著窗外的月亮。「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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