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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誰打的?

  臉上就更不用說了,額角舊傷崩裂,左臉頰高高腫起,泛著青紫油光,嘴角破裂,鼻樑似乎也有些歪斜……

  許秋雅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闆直衝頭頂,緊接著是心臟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擰絞的劇痛,痛得她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扭過頭,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當場吐出來。可眼淚卻像斷了閘的洪水,更加洶湧地奔流。

  「秋雅!別愣著!去準備靜脈通道,兩路!生理鹽水先掛上!再準備磺胺粉、繃帶、夾闆!快!」

  周大夫頭也不擡,語氣嚴厲,試圖用明確的指令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

  許秋雅用力點頭,淚水甩落。

  她強迫自己轉身,走向葯櫃。

  可手腳彷彿不是自己的,拿生理鹽水玻璃瓶時差點滑脫,找靜脈針頭時手指抖得對不準包裝。

  她狠狠心,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才勉強穩定下來。

  拿著準備好的東西回到床邊,她需要給蘇清風建立靜脈通道。

  可他的手臂上同樣布滿青紫和腫脹,血管根本無從尋覓。

  她跪在床邊,湊近了,用酒精棉球仔細擦拭,尋找那一點點可能的彈性。

  試了一次,針尖刺入,沒有回血。

  拔出來,再找,再試……又失敗了。

  看著針尖下那蒼白的、布滿淤傷的皮膚,想到這手臂可能承受過的、一下又一下的重擊,許秋雅的眼淚再次決堤,大顆大顆砸在蘇清風冰冷的手臂上,和酒精混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啊蘇清風……」她一邊徒勞地嘗試,一邊哽咽著,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不知是在為找不到血管而道歉,還是在為他承受的這一切非人折磨而心痛欲絕,「都怪我……怪我手笨……」

  「小王!你來!」

  周大夫看著許秋雅的狀態,知道她暫時無法完成任何精細操作,果斷換人。

  許秋雅被輕輕推到一邊,手裡還捏著那支沒成功的針頭。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白色牆壁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滑坐到地上,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像冷極了似的瑟瑟發抖。她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的、破碎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聲,低低地回蕩在充斥著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的處置室裡。

  那個在她記憶裡,眼神清亮、身手矯健得像山裡最機敏豹子、沉默卻讓人覺得無比踏實的男人,怎麼就變成了眼前這具了無生氣、任人擺布的破碎軀體?

  不知過了多久,初步的處理告一段落。傷口清創,磺胺粉撒上,厚重的繃帶將軀幹、手臂、大腿層層包裹起來,右臂和可能骨折的肋骨處用木闆做了臨時固定。

  蘇清風整個人幾乎被包成了一個慘白的「粽子」,隻露出腫脹青紫的臉和一點頭髮。

  周大夫摘下沾滿血污的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對依舊蜷縮在牆角的許秋雅說:「初步看,萬幸沒發現明顯的內臟破裂出血和嚴重顱腦傷跡象,主要是嚴重的軟組織挫傷、多處皮下血腫、右臂尺橈骨疑似骨裂、右手掌深度切割傷需要嚴密觀察防止感染和肌腱損傷。但失血不少,人極度虛弱,需要絕對靜卧觀察。秋雅,你……能行嗎?不行我換別人來特護。」

  許秋雅猛地擡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撐著牆壁站起來,腿還有些軟,聲音沙啞卻清晰:「周大夫,我能行。我來照顧他。」

  周大夫看著她,嘆了口氣,點點頭:「那好。注意觀察體溫、意識、傷口滲血情況,有任何變化立刻叫我。我再去配點消炎和營養支持的點滴。」

  醫護人員陸續離開,處置室裡隻剩下昏迷的蘇清風和守在床邊的許秋雅。

  晨光透過窗戶,終於完全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蘇清風包紮後依舊顯得異常脆弱的面容。

  許秋雅打來溫水,浸濕毛巾,擰得半幹,開始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他臉上、頸間未包紮部位的血污和汗漬。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卻又極易碎裂的薄胎瓷。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公社廣播開始播送《東方紅》。

  大約上午九點多,躺在病床上的蘇清風,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幾下。

  許秋雅立刻屏住呼吸,湊近了些。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彷彿在抵抗著巨大的痛苦,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然後,那雙緊閉的眼睛,極其緩慢地、吃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茫然的,沒有焦距,隻是愣愣地望著天花闆上某一點。

  「蘇清風?蘇清風?能聽見我說話嗎?」許秋雅壓低聲音,急切地喚道,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那渙散的目光緩緩移動,極其艱難地,終於落在了她焦急的臉上。

  定住了。

  看了好幾秒,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才漸漸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一點點認出了她。

  他的嘴唇乾裂出血口,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絲氣音。

  「別動,別說話。」許秋雅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強行忍住,用棉簽沾了溫水,輕輕潤濕他的嘴唇,「你在衛生院,沒事了,安全了。」

  蘇清風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回應。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最後重新落回許秋雅臉上。

  那眼神裡,有疼痛,有虛弱,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寂。

  「誰……乾的?」許秋雅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帶著哽咽,問出了從見到他那一刻起就煎熬著她的問題,「告訴我,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蘇清風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良久,才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乾裂的嘴唇再次動了動,吐出幾個幾乎聽不清的字:「不……知道……天黑……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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