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望著張嬤嬤始終不肯鬆口的模樣，又瞥了眼一旁滿眼嫉妒與狠戾的白薇薇，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所謂的世子信物，所謂的免通傳與承諾，在這些人的偏見與私心面前，如此一文不值。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嘲諷的笑，笑意未達眼底，反倒讓她周身寒意更甚。

　　江茉不再看張嬤嬤，也懶得去理會歇斯底裡的白薇薇，隻是緩緩擡起握著桃花玉的手，將那枚溫潤通透的玉舉到眼前。

　　陽光灑在玉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泛著微微的涼。

　　「既然這玉在你們眼裡是假貨，是招搖撞騙的工具，那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她嗓音沒有絲毫波瀾。

　　現場安靜了幾分。

　　白薇薇的哭鬧聲戛然而止，張嬤嬤也猛地擡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侍衛們和鳶尾孟舟全都齊刷刷看向江茉，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下一秒，江茉手腕一動，掌心朝下。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燕王府門前格外刺耳。

　　那枚溫潤的桃花玉摔在青石闆路上，裂成兩半。

　　原本完整的桃花紋路就這樣毀了。

　　全場死寂。

　　白薇薇瞪圓眼睛，臉上淚痕還掛著，嘴角的得意僵住，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她沒想到江茉竟然真的敢摔碎這枚玉，哪怕是她口中的「假貨」，這般決絕的舉動，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張嬤嬤臉色驟變，腳步往前邁了半步，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看著地上碎裂的桃花玉，心頭猛地一跳。

　　她方才看出這玉絕非俗物，也許真是世子所贈，可這姑娘說摔就摔，這般性子，剛烈得讓人意外。

　　鳶尾驚呼一聲。

　　「姑娘！您這是做什麼啊！這是沈大人親手贈您的玉啊！」

　　她慌忙想要蹲下身去撿，被江茉攔住。

　　「不必撿了。」

　　孟舟也滿臉錯愕，握著短棍的手鬆了又緊。

　　就連一旁虎視眈眈盯著白薇薇的兩隻大白狗，在聽到碎裂聲的時候也獃獃站在原地，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它們歪著腦袋，先是看看江茉清冷決絕的身影，又低頭看向地上裂成兩半的桃花玉，尾巴垂下來，嘴裡發出低低委屈的嗚咽聲。

　　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不解自家主人為何要摔碎這枚一直帶在身邊的玉。

　　江茉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玉。

　　她很生氣。

　　破玉！

　　進個門都進不去！

　　真沒用！

　　張嬤嬤望著江茉一身傲骨毫無懼色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可白薇薇還在一旁，白家的勢力擺在眼前，王府的規矩也不能輕易破。

　　張嬤嬤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又一時語塞。

　　白薇薇回過神來，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慌亂，嘴上依舊不肯示弱，強裝鎮定地冷哼道：「摔了也好，正好說明你心裡有鬼，知道這玉是假的，索性摔了毀滅證據！我看你現在還有什麼借口留在王府門前！」

　　江茉冷冷瞥她一眼，眼神裡的鄙夷與不屑，讓白薇薇臉色漲得通紅。

　　「鳶尾，孟舟，我們走。」

　　江茉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來時方向走去，沒有一絲留戀。

　　鳶尾看著地上的碎玉，滿心不舍，狠狠瞪了白薇薇一眼，快步跟上江茉的腳步。

　　孟舟緊隨其後，護在江茉身側，防備白薇薇再耍什麼花招。

　　兩隻大白狗望著江茉漸行漸遠的背影，又低頭盯著地上裂成兩半的桃花玉，低嗚了幾聲。

　　阿黃率先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塊碎玉，隨後小心翼翼地叼起。

　　雪球見狀，也叼起剩下另一半碎玉，邁開四肢，快步朝著江茉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它們不懂什麼世子信物，也不懂什麼人情世故，隻知道這枚玉是前主人送給現主人一直帶在身邊的東西。

　　主人摔碎了它，心裡一定很難過。

　　它們不能把玉拼回去，隻能把玉叼著，緊緊跟在主人身後。

　　白薇薇見江茉就這麼乾脆地離開，又看兩隻大白狗各自叼著一塊碎玉屁顛屁顛追上去，心裡的得意蕩然無存，反倒空落落的，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憋屈。

　　她本想把江茉趕出王府，讓她顏面盡失，可江茉這般決絕摔玉，轉身就走的姿態，反倒顯得她像個跳樑小醜，無理取鬧。

　　張嬤嬤嘆了口氣。

　　自己今日因白薇薇挑唆這般阻攔，實在是有失公允。

　　「都散了吧。」

　　張嬤嬤對著侍衛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又看向臉色難看的白薇薇。

　　「白姑娘，今日之事，老身會如實回稟王妃。姑娘還是先回府吧，莫要在王府門前再鬧，失了白家的體面。」

　　白薇薇被張嬤嬤這番不冷不熱的話噎得說不出話，看著周圍侍衛們異樣的目光，隻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再也待不下去，咬了咬牙，帶著丫鬟憤憤離開了燕王府。

　　江茉走了沒幾步，聽到身後熟悉的嗚嗚聲。

　　回頭一看，隻見兩隻大白狗一左一右，嘴裡各自叼著一塊碎裂的桃花玉，邁著輕快的步子，乖乖跟在她身後，眼神溫順地看著她，嘴裡時不時發出輕柔的嗚咽聲，像是討好，又像是在安慰。

　　江茉盯著兩隻大狗嘴裡的碎玉，又看看它們滿眼依賴的模樣，心中動容。

　　她蹲下身，揉揉兩隻大狗的頭。

　　「傻狗，碎了的玉，撿回來也沒用了。」

　　兩隻白狗像是沒聽懂，隻是把嘴裡的碎玉往她面前湊了湊，尾巴輕輕搖晃著，執意要把玉還給她。

　　鳶尾：「姑娘，你看它們多懂事，這玉就算碎了，也是世子殿下贈您的，留著也是個念想啊。」

　　她不提還好，一提江茉的火氣蹭一下就冒出來了。

　　江茉直起身子，「碎就碎了，不要了！」

　　鳶尾十分不解。

　　「姑娘，您不喜歡沈大人了嗎？」

　　她分明覺得自家姑娘挺喜歡沈大人，不然也不會隨身帶著桃花玉。

　　「傻丫頭，喜不喜歡，豈是一塊玉能決定的？他若真的喜歡我，我就會有數不盡的玉，隨便摔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