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懲治
江茉捏著錦盒的指尖微微收緊,擡頭時眼底還帶著幾分怔忡。
「大人,這玉簪太過貴重,我不能收。」
這人怎麼突然又送她簪子?
沈正澤視線落在她髮髻那支銀梅花簪上,昨夜匆忙尋來的飾物終究是素了些,襯得她眉間硃砂痣都少了幾分亮色。
他往前遞了遞手,語氣比晨光更柔和。
「不算貴重,隻是想起這支簪子的花色與你相配。」
江茉:「???」
這麼隨意嗎?
「可……」江茉還想推辭。
沈正澤擡手,指腹輕輕蹭過她鬢邊垂落的一縷碎發。
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驚得她猛地屏住了呼吸,耳尖瞬間發燙。
「拿著吧。」
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軟滑觸感。
沈正澤喉結輕滾了滾,才繼續道,「昨日你在牢裡受了驚,權當是……賠罪。」
江茉低頭看著錦盒裡的桃花玉簪,青白玉石映著晨光,像把春日的暖意都鎖在了裡面。
她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把錦盒攏在掌心。
「那便多謝大人了。日後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大人儘管開口。」
沈正澤忽然低笑了一聲。
這笑聲不同於往日的清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
他往前走了兩步,與她並肩。
「若真要幫忙,倒有一件事。」
江茉擡頭看他,眼裡滿是認真:「大人請說。」
「你做的飯菜,」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垂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這些日子忙碌,幾日未吃到了。」
江茉懵了懵,隨即笑了出來。
這麼簡單?
她桃花眼彎成月牙,硃砂痣也跟著亮了亮。
「原來大人是惦記著我做的飯,這有何難?等我回了桃源居,明日一早就給大人送過去。」
「好。」沈正澤應得乾脆,目光追著她笑時揚起的唇角,又補充了一句。
「我讓王顯去備馬車,送你回桃源居。你手底下的人,已經讓人去知會過了,不必擔心。」
晚晴從花園入口處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
「姑娘,風大了,您披上披風吧。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沈正澤接過披風,自然地幫江茉攏在肩上,指尖在系帶子時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腕,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路上小心。」
他往後退了半步,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若再有麻煩,直接讓人去府衙找我。」
江茉攥緊手裡的錦盒,對著他躬身行禮。
「多謝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轉身跟著晚晴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恰好對上沈正澤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被燙到似的轉回頭,腳步也快了幾分,發間的銀梅花簪輕輕晃動,帶著幾分慌亂的可愛。
沈正澤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園門口,指尖還殘留著披風布料的柔軟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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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剛下馬車,青石闆路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鳶尾頭髮都跑亂了,一見她下車,眼眶瞬間紅起來,撲進她懷裡。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我和銀鈴、荔枝急得一夜沒合眼,連鋪子的門都沒敢開!」
「是啊老闆!」
銀鈴端著的銅盆哐當一聲放在門邊,快步湊過來,伸手想碰江茉的衣裳又怕碰壞了,隻一個勁盯著她的臉看。
「您在牢裡沒受委屈吧?我瞧著您臉色還是有點白,是不是沒吃好?」
荔枝落後一步,端莊的臉上同樣染著焦急,卻沒直接撲過來。
江茉被三個丫鬟圍著,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關切,心裡暖得發顫。
她伸手摸了摸鳶尾發紅的眼角,又拍了拍銀鈴的手背。
「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沈大人幫我澄清了,在府衙歇了一晚,沒受什麼苦。」
「沈大人?」鳶尾眼睛一亮,立刻追問,「他還特意安置您了?」
銀鈴多了些好奇。
「昨天半夜府衙的人還來咱們這兒報信,說您一切安好,讓我們別擔心。姑娘,您和沈大人……」
江茉被她們打趣得耳尖發燙,連忙岔開話題,指了指屋裡。
「我餓了,你們早上做了什麼吃的?還有,鋪子今天不開門,先把裡裡外外打掃一遍。」
「哎!好!」荔枝最先應下來,轉身就往廚房跑,「我去給姑娘熱粥!早上特意熬了您愛吃的紅棗小米粥!」
鳶尾拉著江茉的手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姑娘,您不在的這一天,好多老食客來問,都說要是您不回來,他們以後都沒好吃的飯吃了。一個個都要去衙門為您討回公道呢!」
銀鈴跟在後面,看著江茉手裡攥著的錦盒,多問了一句。
「姑娘,您手裡拿的是什麼呀?看著怪精緻的。」
江茉低頭看了眼錦盒,想起沈正澤遞簪子時的模樣,嘴角悄悄彎了彎。
她沒直接回答,隻笑著說:「是件朋友送的小東西,回頭再給你們看。先把鋪子收拾好,明日咱們正常開門。」
江茉隨意掃過大堂,少了幾個人。
「其他人呢?」
「素荷在宅子裡沒過來,彭師傅和孟舟說去衙門打聽消息,段娘子也去了,您被抓那日寧寧和宋硯正巧在外面,我怕寧寧擔心,讓青柑半路將他們攔下來,去城外寺廟為您求平安符了,要住兩日才回。」荔枝一一道來。
江茉遞給她一個讚許的眼神。
「安排得不錯。」
荔枝一陣沉默。
說雖然這麼說,這變故突如其來,她也是手忙腳亂的。
「什麼安排的不錯?」宋嘉寧稚嫩的嗓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門後鑽了出來,紮得整整齊齊的雙丫髻上別著兩朵絹花,隨著跑動晃得格外顯眼。
宋嘉寧穿著件鵝黃色的襦裙,裙擺綉著一圈小小的兔子紋,跑過來時裙擺掃過門檻,露出裡面白色的繡花襪尖,活像隻蹦跳的小糰子。
她沒先撲江茉,反倒皺著小眉頭,手叉在腰上,眼尾透著股認真的怒氣。
「姐姐!我都聽見了!你是不是被人抓去大牢了?青柑姐姐還哄我去城外求平安符,我還想著呢,好端端的求什麼平安符!」
她快步跑到江茉面前,仰著小臉打量她,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
「姐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茉蹲下身,與她平視,擡手捏了捏宋嘉寧軟乎乎的臉頰。
「姐姐這不是回來了嗎?」
「可他們憑什麼抓你呀!」宋嘉寧鼓著腮幫子,怒氣又冒了上來,小下巴擡得高高的。
「我知道!肯定是壞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讓宋硯去查!替你討公道!」
鳶尾在一旁看得好笑,剛想開口,就見江茉輕輕搖了搖頭,又摸了摸宋嘉寧的頭,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認真。
「寧寧乖,這事已經解決了。沈大人已經把壞人處置了,不用你和宋硯費心。」
「可是……」宋嘉寧還想爭辯,圓眼睛裡蒙了層水汽,強撐著沒掉下來。
「他們都把你關起來了,多過分呀!我不想江姐姐受委屈。」
江茉看著她這副又氣又急,卻因為年紀小隻能攥緊小拳頭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從櫃檯上拿了一顆奶糖,剝了糖紙遞到宋嘉寧嘴邊。
「姐姐知道寧寧疼我,但有些事,不是靠發脾氣就能解決的。你看,現在姐姐回來了,壞人也被抓了,這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宋嘉寧咬著奶糖,甜意漫開,仍然氣鼓鼓。
她含含糊糊地點點頭,伸手抱住江茉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她肩上。
「那姐姐以後不許再讓人抓去了,我會保護你的。」
她看誰敢過來,統統關起來大刑伺候!!
江茉安撫好宋嘉寧,鋪子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著鄰裡隱約的議論聲。
銀鈴好奇地撐開窗子往外看了眼,回頭時臉上滿是驚訝。
「姑娘,是府衙的人!好多差役,好像還押著個人!」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是誰?!」
宋嘉寧從江茉肩上擡起頭,圓溜溜的眼睛裡還帶著點沒散的水汽,立刻豎起耳朵往門外湊。
江茉牽著她的手走到門邊,就見巷口處,十來個身著皂衣的差役排成兩列,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往前走。
那人青色官袍皺巴巴的,領口沾著泥污,髮髻散亂。
不是盛飛鴻是誰?
他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頭垂得低低的,腳下的靴子磨得發白,每走一步都踉踉蹌蹌,像是連站都站不穩。
幾個差役手按腰間佩刀,面色嚴肅,路過桃源居門口時,為首的差役還特意朝江茉這邊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鄰裡圍在巷邊指指點點,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這不是盛大人嗎?怎麼被綁起來了?」
「聽說昨兒抓了桃源居的江姑娘,是他濫用職權搞的鬼!沈大人查出來了,要押去府衙問罪呢!」
「該!前陣子他還仗著官威佔了張老栓的鋪子,這下可算栽了!」
宋嘉寧攥著江茉的衣角,踮著腳尖看得認真,小眉頭又皺了起來。
「江姐姐,就是他抓的你嗎?」
江茉也不知道啊。
不過沈正澤既然提起,那這個人肯定起了重要作用。
盛飛鴻聽到了動靜,猛地擡起頭往這邊看。
他眼下青黑,眼白布滿血絲,原本還算周正的臉因為憤怒和不甘扭曲著,目光掃到江茉時,瞬間變得怨毒,掙紮著就要撲過來。
他嘴裡嘶吼著:「江茉!都是你!若不是你勾連沈正澤,我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差役們立刻上前按住他,其中一個厲聲呵斥。
「放肆!都到這份上了還敢撒野!」
說完推了他一把。
盛飛鴻踉蹌著摔在青石闆上,膝蓋磕出一片青紫,還不肯罷休,趴在地上扭頭盯著江茉,聲音嘶啞。
「你別得意!我姐夫是吏部侍郎!他不會放過你的!不會放過沈正澤的!」
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些,有人面露忌憚,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宋嘉寧眉毛一豎,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小手叉著腰。
「有本事你讓他來!誰不來誰是孬種!!沈大人是好官,豈容你隨意編排!」
哼!
跟她比背景?
誰能比得過她!
盛飛鴻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個小丫頭反駁,正要張嘴怒罵,就被差役拽著後領提了起來。
為首的差役朝江茉歉意拱了拱手。
「江姑娘,讓您見笑了,這廝頑劣,我們這就押他回府衙受審。」
說罷便喝令差役加快腳步,押著盛飛鴻往巷外走去。
盛飛鴻的罵聲漸漸遠了。
宋嘉寧還站在原地,小兇口一鼓一鼓的,顯然還在氣頭上。
江茉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打趣道:「寧寧怎麼知道沈大人是好官?」
「宋硯查的。」宋嘉寧立刻回答,小臉上滿是認真。
「宋硯說,沈大人在這兒當知府的時候,修了河堤,還抓了好多欺負人的惡霸,是個清官!」
她想起方才盛飛鴻的模樣,忍不住哼了一聲。
「那個壞人就是活該!敢欺負姐姐,就該被抓起來!」
江茉笑而不語。
彭師傅和孟舟從巷口匆匆回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看清桃源居門口站著的人,面色難掩欣喜。
彭師傅一進門就搓著手道:「姑娘,您可算沒事了!我們今早去府衙門口等消息,剛巧看著好幾個人被押出來,聽說沈大人審得明明白白,連盛飛鴻之前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的事都查出來了,午時就要革職查辦,押入大牢呢!」
孟舟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解氣。
「可不是嘛!我聽府衙的差役說,昨兒您從牢裡出來後,沈大人連夜就提審了李府醫和幾個人,沒審幾句他就招了,說是盛飛鴻給了他銀子,讓他誣陷您用假藥害了人!」
「還有這種事?」鳶尾聽得瞪大了眼睛,「那人也太不是東西了!為了銀子就冤枉好人!」
「他也沒好下場!」孟舟道,「沈大人判了他杖責五十,還罰了他不少銀子,以後都不許再行醫了!也不許再進入江州!」
嘖,拎出去的時候滿身都是血呢。
他看都不敢看,忒嚇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