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她在姑娘面前都是裝的?
沈管家捧著空落落的手,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苦笑著躬身應下。
「是,老奴明白了。」
他看著沈正澤又轉過身去,摩挲著那枚桃花玉,背影在窗欞投下的光影裡,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揣著一肚子無奈,沈管家出了書房,剛走到迴廊下,就撞見了等在那裡的鳶尾。
鳶尾踮著腳往書房方向望,瞧見他出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沈管家,您可算出來了!我家姑娘問,那身契的印鑒……」
沈管家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示意她噤聲。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姑娘別急,不是大人不肯,是眼下坊間鬧旱情的流言沸沸揚揚,大人說,外頭人心不穩,糧草都要漲價了,此時放你們出去,怕是要吃虧。」
鳶尾臉上的喜色瞬間垮了下來,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可我家姑娘等這一日等了許久了,新酒樓剛開業,正是需要她坐鎮的時候,再者說,我們手裡有銀子,還能怕餓著不成?」
「傻丫頭。」沈管家無奈搖頭,「你當這旱情是小事?真要鬧起來,銀子未必能買到糧食。大人也是一片好意,怕你們出去受委屈。」
鳶尾急得直跺腳,眼圈都紅了。
「可我們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沈管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告訴江姑娘,我會再尋機會勸勸大人。隻是眼下,還需再等幾日。」
鳶尾咬著唇,知道再問也無用,隻得悶悶地點頭。
「那……勞煩沈管家多費心了。」
鳶尾咬著唇,謝過沈管家後,便低著頭往回走。
腳下的青石闆被日頭曬得發燙,她心裡卻涼颼颼的。
姑娘盼著出府盼了這麼久,桃源居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偏偏遇上這檔子事,怎能不讓人著急。
她越想越憋屈,隻顧著低頭趕路,沒留神撞到了迎面走來的兩個灑掃丫鬟。
「哎呦!」
其中一個丫鬟輕呼一聲,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鳶尾連忙站穩,愧疚地彎腰去撿。
「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路。」
「是鳶尾啊。」
那兩個丫鬟認出了她,臉上的嗔怪立刻化作笑意。
「沒事沒事,你這是怎麼了?瞧著蔫蔫的,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鳶尾待人親和,從前江茉沒開始做生意時,府裡的丫鬟們都樂意與她說話。
她勉強扯出個笑,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是……唉,是為了我們姑娘出府的事兒。」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壓低了聲音湊近她。
「原來是為了這個。我們方才還在說呢,怕是這事懸了。」
鳶尾一驚。
什麼叫懸了?
她連忙追問:「姐姐們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知道些什麼?」
一個丫鬟往四周看了看,見廊下無人,才踮起腳尖,湊到鳶尾耳邊道:「你是沒瞧見,方才柳茹娘從沈大人書房出來的,那模樣哭得梨花帶雨的,別提多可憐了。我們幾個在廊下灑掃,隱約聽見了幾句。」
鳶尾的心猛地一揪,柳茹娘?
那不是柳姑娘嗎?
先前還讓江茉陪著去找沈大人道謝的,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怎麼會在大人的書房?
還哭得那般傷心?
「柳姑娘她……她說了什麼?」鳶尾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丫鬟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們也沒聽全,隻聽見柳姑娘哭著說,她本是薄命之人,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若真被放出府去,她一個弱女子,身無長技,連一口飽飯都掙不到,怕是要餓死街頭,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
另一個丫鬟也跟著點頭,補充道:「可不是嘛!柳姑娘還說,她在府裡待了這麼些年,早就把這裡當成家了,隻求大人能發發慈悲,別趕她走。那哭聲,聽得人心裡都發酸。沈大人怕是真的動搖了。」
「何止是動搖啊!」
先前那個丫鬟又道,「瞧沈大人那神色,分明是心軟了。你想啊,柳姑娘這一哭,把出府的難處說得那般凄慘,大人定是想到了其他要出府的姑娘,怕也落得這般境地。」
鳶尾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耳邊嗡嗡作響。
柳茹娘先前還說隻是感謝恩情,現在又成懇求沈大人不要趕她走了。
莫不是在她家姑娘跟前都是裝出來的?
哪有這樣的人?
一股怒火猛地從鳶尾心底竄起,燒得她心口發疼。
柳茹娘自己不想出府便罷了,何苦拉著她們姑娘一起!
那兩個丫鬟見她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抖,忙勸道:「鳶尾,你也別太生氣。柳姑娘也是可憐人,許是真的怕了外頭的日子。」
鳶尾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謝過兩個丫鬟,便再也待不住,轉身快步往小院跑去。
她腳步飛快,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滿心滿眼都是方才聽到的那些話,隻恨不能立刻飛回姑娘身邊,將這一切告訴她。
一路疾奔,終於看到小院的院門。
鳶尾推開虛掩的門,氣喘籲籲地沖了進去。
江茉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天空,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見鳶尾這副模樣,不由得一愣。
「怎麼了?跑得這麼急,可是出了什麼事?」
鳶尾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兇口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順過氣來。
她快步走到江茉面前,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怒意。
「姑娘……我知道了……知道大人為何不肯放我們走了!」
江茉心中一緊,站起身:「怎麼回事?沈管家是不是說了什麼?」
「不是沈管家!」
鳶尾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是柳茹娘!方才我回來的路上,撞見了兩個灑掃的丫鬟,她們告訴我,柳茹娘去了大人的書房,在大人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說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若被放出府,趕上外頭的旱情,定會餓死街頭,連葬身之地都沒有!」
江茉沉默下去。
鳶尾越說越氣,「她還說,她在府裡待了這麼多年,早就把這裡當家了,求大人別趕她走!大人原本是鬆口放人了,被她這麼一哭一求,加上外面鬧旱的流言,他定是覺得,我們這些姑娘出府,也會像柳茹娘說的那般凄慘,這才不肯放行!」
江茉覺得,自己該去燒香拜拜佛。
怎的別人那邊都很順利的事情,輪到她就如此不順。
她嘆了口氣。
「走吧。」
鳶尾雙頰氣鼓鼓的。
「姑娘咱們去哪?是要同柳茹娘算賬去嗎?」
來吧。
她已經準備好啦!!
「去桃源居。」
江茉佛了,起身掃掃身上的灰塵。
「酒樓該忙起來了。」
鳶尾不甘心,「可那柳茹娘……」
「隨她去吧,沈正澤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她要是能拿下知府大人的心,我反而高看她。」
江茉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往外挪。
倆人挪到桃源居正好也是忙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