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裹挾著油煙與食材的鮮香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人掀翻。

　　堂內的喧鬧聲穿透厚厚的木門。

　　夥計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食客們的談笑聲與後廚的鍋碗瓢盆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孟舟站在最中間的竈台前，一手捏著鹽罐往鍋裡撒料，額頭上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滾燙的竈台上，瞬間蒸發成一團白霧。

　　「小師傅，您可算來了！今日不知怎的，客人比開業頭一天還多，後廚的菜都快供不上了，靠窗那桌已經催了兩回，還有西跨院的雅間，點名要您親做的闆燒魚！」

　　江茉掃過後廚，案台上的鮮魚青菜堆得像小山。

　　幾個幫廚學徒正手忙腳亂地處理食材，菜刀切在砧闆上的篤篤聲密集，依舊趕不上出菜速度。

　　她挽起衣袖，快步走到食材架前，隨手捉一條鮮活的江魚。

　　「闆燒魚的食材夠不夠？」

　　「都備齊了！」另一頭王廚子應道，將一小筐洗凈瀝乾的茱萸推到她面前。

　　江茉想著自己是做闆燒魚的，天不下雨短時間影響不到什麼，長此以往江河水位降低，肯定會不方便。

　　「你們家都是京城的嗎？」江茉不動聲色打聽。

　　「不是，有好些就是江州的。」王廚子道。

　　雖然他們都是顧公子安排的，但好幾個打雜丫頭都是當地精挑細選買來的。

　　「我最近聽說城外是不是有流言？」江茉狀似隨意。

　　「流言？什麼流言？」王廚子一愣。

　　江茉摩挲著魚鱗微涼的觸感，桃花眸掠過案台上忙碌的人影，慢悠悠道：「也沒什麼，就是前幾日聽食客閑聊，說城外旱情要鬧大了，連水路都要受影響。」

　　王廚子手裡的鍋鏟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旱情？沒聽說啊。前陣子江州還下過幾場小雨，護城河的水也沒見少，怎麼會鬧旱？」

　　他轉頭看向旁邊擇菜的一個本地丫頭，「阿翠，你家是城外張家村的，最近回去沒？有聽說過嗎？哪裡鬧旱了？」

　　阿翠擡起頭，臉上滿是茫然。

　　「沒有啊王師傅，我三天前還回了趟家，地裡的莊稼長得好好的，井水也還旺著呢。倒是聽說鄰縣有幾處山頭有點缺水，但離咱們江州遠著呢，怎麼就傳到城裡成旱情了？」

　　江茉手上處理魚的動作沒停，她瞥了眼孟舟，見他正專註地顛著炒鍋，火苗舔舐著鍋底，映得他臉上汗珠發亮。

　　「小孟，你在京城待得久，見多識廣。你說這無風不起浪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傳起旱情的閑話？」

　　孟舟沒想到她忽然問自己，腦子懵了懵。

　　為啥傳旱情？

　　這他哪裡知道啊。

　　天下不下雨，那是欽天監和算命瞎子才知道的事兒。

　　孟舟將炒好的酸辣筍尖盛進白瓷盤，朝夥計揚了揚下巴，才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抹了把臉。

　　他猶豫道：「這流言確實蹊蹺……京城裡頭雖也常有捕風捉影的事，但關乎旱情這種民生大事，沒人敢隨便亂傳……畢竟鬧得人心惶惶，官府是要查源頭的。」

　　孟舟偷偷瞄江茉兩眼，「依我看，要麼是有人想哄擡糧價，要麼真的有人算出要鬧旱。」

　　但算命瞎子的話，到底是信還是不信全看個人。

　　可能有一兩個信的百姓去囤積了糧食被人看到，大夥兒就容易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跟風囤糧。

　　畢竟糧食這玩意兒多囤一點，一時半刻又不會壞。

　　長此以往，人心惶惶。

　　可不就變成了要鬧旱災嗎？

　　江茉：「……」

　　她有點意外，「你信那些？」

　　「……我不想信啊，可萬一要真鬧旱了呢？」

　　孟舟想如果是他聽聞這種消息，不管信不信他都會囤點米糧的。

　　「想來我很久沒去看奶牛和綿羊了，明日我出城一趟。」江茉道。

　　孟舟：「啊？那這邊……」

　　「你和王師傅先頂一頂，我早上去很快回。」

　　江茉將處理好的魚交給幫廚腌制，隨手扯了塊乾淨的布巾擦了擦手。

　　「放心，桃源居的規矩你們都熟，尋常菜式撐得住。我去去就回，耽誤不了午市最忙的時候。」

　　鳶尾正巧進來報菜聽了一耳朵，也不管聽沒聽清，先說道：「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出城的路是土路，馬蹄踏上去發出噠噠脆響。

　　出來的除了江茉和鳶尾，還有一個趕馬的夥計。

　　鳶尾掀開車簾往外看。

　　「姑娘，你瞧這路邊的野草，都還綠油油的呢，鬧旱就是流言吧？」

　　江茉順著望去，道路兩側草叢確實長勢喜人，偶有幾片農田閃過，地裡的禾苗也挺拔精神，並無缺水枯黃的跡象。

　　「還沒到地方，再看看。」她淡淡回應，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動。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到村口。

　　江茉讓車夫在村口等候，帶鳶尾步行進村。

　　高哥讓兒子來接人。

　　鳶尾乍一見到人，發覺高展原本半大的男孩子，身高比去歲竄出了一頭不止。

　　她羨慕壞了。

　　什麼時候她也能有這麼高的個子，肯定不會被人欺負了。

　　高展領著兩人先去看了奶牛和綿羊。

　　高哥簡直愁得不行，看江茉的目光堪比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