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會芸心頭猛地一跳,看著韓勝玉輕嘆一聲,道:「我哥最近在工部很不好過,將作監的事,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韓勝玉心裡冷哼一聲,李清晏要工部割肉,就等於是割太子的肉。
蕭凜當初空降奪了太子手下的侍郎位置,工部上下不知多少人上了太子的船,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的日子能好過?
不過,他能走到現在,依舊在工部沒被踢出來,也的確是有本事。
其實當初她是有後手留給蕭凜,讓他徹底在工部拿到實權站穩腳跟,奈何他娘跟他媳婦不與他,非要他受罪,她能有什麼辦法。
當然是成全他啊。
想到這裡,韓勝玉看著蕭會芸一臉無奈,但是卻沒說什麼,隻輕輕的嘆了口氣。
對蕭凜表示了同情。
蕭會芸此時看著韓勝玉,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三姑娘,你說的風險,究竟是怎麼回事?」
韓勝玉立刻壓低聲音,做賊一般說道:「我這邊得了消息,很快鎮海公就會在朝堂上重提將作監一事。」
蕭會芸一怔,「鎮海公?怎麼會?」
韓勝玉笑了笑,「小林將軍如今在金水城的日子可不好過,王尚書拿不出軍費,將作監的軍械是讓將士們送死,說不定哪日小林將軍也會為國捐軀,誰的命不是命?」
「將作監已經整改了。」蕭會芸蹙眉道。
「可是,沒人相信了啊。」
蕭會芸聽到這話頓時一凜,猛地擡眼看向韓勝玉。
韓勝玉伸出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三角,她指著其中一個角,「這裡是通寧與金水的將士們,這裡是鎮海公一眾武將,這裡是工部,三角對峙,一旦兩角利益相同,形勢肯定立刻調轉。」
「三皇子與鎮海公結盟了?」蕭會芸的聲音都有些尖銳起來。
韓勝玉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在將作監的事情上,我相信鎮海公為了自己兒子也會慎重行事的。」
蕭會芸現在終於明白韓勝玉那句替罪之羊的意思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寫著工部的一角,太子早就想把她哥哥踢出工部,好做他的一言堂,如今這個機會來了……
她的臉色煞白中透著鐵青,猛地站起身,對著韓勝玉說道:「三姑娘,請等我好消息。」
「少夫人,慢走。」
蕭會芸點點頭轉身離開,腳步匆忙。
韓勝玉看著她的背影,心想著,蕭凜雖然有個拖後腿的媽跟老婆,但是架不住有個好妹妹啊。
回到四海時,梁安正在樓下等她,見她進來,立刻開始回話,一連串的事情等她拿主意。
李貴昌跟王升忙的腳不沾地,付舟行帶著張鄰去開拓新路線,神工坊消失,但是這還不夠。
韓勝玉看著梁安,「你現在去請唐二少爺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
「是,姑娘。」
唐思敬來得有點慢,過了一個多時辰才見到人。
見到韓勝玉,唐思敬就開口說道:「你手下這個叫梁安的有點本事啊,這都能找到我。」
韓勝玉一臉問號地看著他,「他從哪裡找到的你?」
唐思敬輕咳一聲,這才道:「望京巷。」
韓勝玉:……
「你去找許姐姐還是去找紀少司?」
「你這什麼話,我可是有婚約有操守的人,自然是去找紀少司。」唐思敬頭皮一麻立刻說道。
韓勝玉哼了一聲,「想來你也不敢跟紀少司搶人。」
唐思敬:……
那確實有點不敢,他還想全頭全尾的活著。
韓勝玉眼珠一轉,盯著唐思敬。
唐思敬被她盯得渾身發毛,「三妹妹,有話好說,有事你隻管吩咐。」
別這麼盯著他,他有點怕。
韓勝玉嘴角抽了抽,她是什麼殺人狂魔不成,隨即笑著說道:「我想著咱們兄妹真是有默契,我這請唐二哥過來,正是跟紀少司有關係呢。」
咦?
唐思敬驚訝地看著韓勝玉,「你找紀少司做什麼?」
最近紀良娣也沒找到她麻煩啊。
「我想著咱們澄心堂的生意這麼好,是不是該開個分鋪?」韓勝玉笑吟吟的開口道。
「若是這次送去海外的琉璃大賣,眼下作坊的確出貨跟不上。」
「所以,再開一個澄心堂分坊如何?」
唐思敬聽到開分鋪的事,眼睛頓時亮了,「三妹妹,這主意倒是好,隻是我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韓勝玉聞言笑了,給他倒了杯茶,不緊不慢道:「唐二哥,你仔細說說。」
唐思敬就嘆口氣說道:「大姐夫要讀書,不能總分心,邱家那樣的門第,做生意隻是小事,讀書才是大事,邱大人絕對不會讓大姐夫再分更多心的。
除卻大姐夫,那些工匠隻管燒琉璃,賬目、採買、出貨、應酬,哪一樣不得我親自盯著?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不是侯府少爺,倒像個跑腿的夥計。」
韓勝玉笑道:「做生意尤其是自己不太熟悉的領域,就得先自己從下往上將路子全都摸透了,這才好偷懶嘛。如今,唐二哥已經將整個琉璃從生產到銷售摸得清清楚楚,哪裡還需要事事親力親為?」
「你以為我不想?」唐思敬一臉無奈,「這不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嗎?」
韓勝玉看著他瞬間就笑了。
唐思敬忽然就想起剛到時韓勝玉說的話,頓時驚道:「你想找紀潤合夥?」
韓勝玉見唐思敬不太贊同的神色,慢慢說道:「紀少司有身份地位,又有本事能力,拉他入夥,對咱們來說利大於弊。」
「但是,正因為如此,咱們拿不住他。」
身份地位代表著一個人的話語權,他,韓勝玉跟紀潤之間,顯然紀潤是那個有話語權的。
「唐二哥,聽聞最近紀良娣跟太子妃爭端不斷,紀少司也數次被牽連其中,你可知道?」
唐思敬神色微妙的看著韓勝玉,「你也知道了?」
紀良娣仗著有身孕,又有紀家撐腰,對太子妃不敬,太子妃一旦罰她,或是仗著肚子要麼就讓紀潤出面。
紀潤因此被太子妃的父親彈劾,太子也因此對他有些微詞,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紀良娣對我心存惡意,我自然讓人打聽她的事情。」韓勝玉毫不避諱地開口。
唐思敬聽韓勝玉這麼說不由輕嘆口氣,「我今日見到紀潤,他那張臉可真夠難看的。也是巧了,我與紀潤見面時,正好遇到紀良娣讓人請他去東宮,紀潤尋了個借口沒去。」
「紀良娣雖是紀家流落在外的族人,但是從根本上說起來,紀潤與她其實並不熟悉,不過是為了利益綁在一起而已。」韓勝玉笑道。
唐思敬輕笑一聲,「三妹妹慧眼如炬。」
若不是為了利益,紀潤當初也不會幫著紀茹跟紀氏認親了。
「你說,當紀良娣帶給紀潤的危險大於利益時,他會怎麼選擇?」
唐思敬一愣。
韓勝玉輕笑出聲,「唐二哥,換做你,你會怎麼選?」
唐思敬很是認真的想了想,這才看著韓勝玉道:「因利而合,自也會因利而散。」
「若是紀潤想要跟紀良娣拆夥,你說紀良娣會不會在太子跟前做什麼?」
唐思敬立刻說道:「從紀良娣所作所為來看,她必然會的。」
「一旦太子對紀潤有了不滿,你說紀潤又會如何自處?」
唐思敬緊緊皺起眉頭,「這不好預測。」
紀潤既然已經上了太子的船,想要保住命下船,不脫一層皮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能找到另一個靠山。
想到這裡,唐思敬神色一凜,驚愕的看著韓勝玉,「三妹妹,你這是要拉紀潤上船?可他現在畢竟還沒跟太子生嫌隙,眼下還是太子的人。」
韓勝玉淺淺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唐二哥,紀茹在東宮得寵,紀潤未必跟著獲利,可紀茹每次惹事,背鍋的卻是紀潤。」
唐思敬點點頭,紀潤幫紀茹擦過多少次屁股,他數都數不過來。上回紀茹跟太子妃爭壽禮,鬧到皇後跟前,紀潤被太子叫去罵了半日,那一陣子唐思敬都躲著他走,生怕被他遷怒。
「紀潤就算是宰相肚裡能撐船,隻怕現在對紀茹也有諸多不滿了吧?」
唐思敬心想那是自然,紀潤又不是什麼善人,鍋背多了,他也想甩鍋啊。
「今日我去見紀潤,也是紀潤叫我去的。」唐思敬看著韓勝玉道。
韓勝玉便順勢問道:「他找二哥做什麼?」
唐思敬就道:「紀少司找我問四海這邊的動向。」
韓勝玉聞言若有所思,隨即心頭大喜,看著唐思敬說道:「唐二哥,看來紀少司已經心生不滿了啊。」
為什麼打聽四海的動向?
肯定是她這段日子低調做人凡事不出面,且主動避開跟東宮有紛爭,紀潤懷疑她了。
再加上紀潤人在靖安司,消息肯定比唐思敬更靈通,說不定已經查到些什麼。
鎮海公既是要聯絡諸多武官,肯定不會絲毫風聲不透。
四海也有林琢的一份分成,紀潤打聽四海,未必不是想通過四海的動向,來推測她有沒有摻和此事。
若是太子知道了陵州的事情,紀潤必然也知道了。
那麼李清晏插手的內情,別人查不到,但是紀潤肯定能查到蛛絲馬跡。
紀茹是個大好人啊,知道她缺人,這就給她送人才來了!
韓勝玉立刻說道:「分作坊的事,還請唐二哥邀請紀潤加入,分他三成。」
唐思敬盯著韓勝玉,「三妹妹,你倒是跟我透個底,不然我這心裡不上不下的沒底氣啊。」
韓勝玉就低聲把鎮海公欲要彈劾工部,為林琢發聲的事情簡單一說,這裡頭牽連的事情太多,且韓勝玉雖然對唐思敬觀感不錯,這一路合作下來也十分得心應手,但是還是那句話,她對唐思敬的信任還不到交付後背的地步。
故而,韓勝玉主觀上弱化了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從側面講述讓唐思敬以為是李清晏與工部爭奪將作監,然後鎮海公趁機為自己的兒子奪一分利,以及蕭凜想要藉此攪渾水在工部徹底站穩腳跟,就算是這樣,唐思敬也聽得心驚膽戰。
唐思敬心潮起伏不定,臉色變幻不定,良久才說道:「三妹妹,萬一若是紀潤不答應,豈不是打草驚蛇?」
「那你跟紀潤稍微暗示一下,澄心堂也有我一份,畢竟澄心堂的琉璃都登上我的船賣去海外了。」韓勝玉便道。
唐思敬立刻道:「那我試一試,但是不敢說一定能成。」
「隻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韓勝玉給他打氣,「唐二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唐思敬:……
但是細細一想,這話有幾分道理。
是人就有弱點,且現在紀潤的弱點不要太明顯。
「行,我一定儘力而為。」唐思敬覺得隻要紀潤上了韓勝玉船,那他以後在紀潤面前就不用那麼膽戰心驚了啊。
畢竟,他以後可是韓勝玉的親姐夫!
想想,就覺得好痛快!
韓勝玉見唐思敬神色有些詭異的走了,一時還有些摸不到頭腦,難不成她這雞血打的太成功了?
送走了唐思敬,韓勝玉靜下心仔細扒拉一下自己扔出去的餌。
鎮海公是一條線,殷丞相是一條線,蕭凜是一條線,若是再將紀潤拉到船上,成功率就又多了一分。
還差一個人,太子這邊紀潤是戰力,她還得揮起鋤頭挖個腦力回來。
這樣一文一武逐漸分化太子的勢力,她就不信這次自己還能失敗!
腦力人選,韓勝玉立刻鎖定了黃謙。
畢竟上次黃謙冒著風險給她這邊遞消息,是個有潛力讓她鬆鬆土的人。
韓勝玉一邊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計劃,一邊看著天色,等天色慢慢沉下來,她換了男裝往黃府去了。
拉攏人自然要捨得分利,韓勝玉將澄心堂分坊分三成利給紀潤,再分兩成給黃謙,剩下五成她跟唐思敬分。
宵禁之前,韓勝玉從黃府滿意歸來,她這鋤頭一挖一個準。
東宮太子妃跟良娣之爭,分去了太子諸多心神,黃謙對此很是不滿,他上東宮的船,追的是明主,要的是從龍之功。
他屢次勸諫,結果反被太子不喜,如今被東宮邊緣化。
韓勝玉美滋滋的想,真是天也助她。
回到韓府,梁安給她送來一封信,韓勝玉接過來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李清晏的信!
怎麼來的這麼快?
白梵行就算是連夜趕路到了通寧,這回信也不該這麼快送到她手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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