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玉……」郭氏轉頭看一旁的女兒,聲音發顫,「你父親他……」
「母親莫慌。」韓勝玉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都察院的職責便是彈劾,他們一年到頭彈劾的人多了,又未必個個能定罪。父親為官多年,行得正坐得直,不會有事的。」
郭氏聽到這話雖覺得有些道理,可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心裡發慌,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才又說道:「自從你父親去了秦州,從未被彈劾,這次的事情來的如此突然,必然有根由,咱們先查清楚……」
「母親。」韓勝玉打斷郭氏的話,扶著她在窗邊坐下,把太子見她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郭氏的臉色變了又變,咬著牙道:「拉攏不成,這是要拿著你父親威脅你?」
「是,這次是我牽連了父親。」
「胡說什麼?」郭氏皺眉怒道,「你做這許多事還不是為了家裡?四海做得好,才會被人盯上,與你何幹?」
聽了郭氏的話,韓勝玉擡頭望過去,眼睛深處有絲絲笑意溢出來。
「母親,邪不壓正,太子行事如此張狂,不過就是認為我們韓家是他的掌中物,隻要他握一握巴掌,韓家就要卑躬屈膝任由他調遣。」
「哼!爛船還有三斤釘,咱們韓家可不是那等怕死的人家。」郭氏怒目圓睜,看著韓勝玉說道:「我這就給你父親寫信,看看他準備如何做,咱們在金城也好配合。」
郭氏雖然想不出破局的辦法,但是她知道,丈夫一定有辦法。
韓勝玉搖搖頭,「此刻送信很不安全,隻怕太子的人會在城外伏擊。」
郭氏大怒,「東宮是要趕盡殺絕不成?」
「太子既想要四海,就得要我低頭,要父親低頭,父親行事雖圓滑骨子裡卻像極了祖父,一身傲骨,滿腔傲氣,他不會低頭,女兒也不會低頭。」
郭氏眼眶頃刻間就紅了,她怎麼會不知丈夫是什麼性子,這才擔心啊。
「那你可有好辦法?」郭氏看著勝玉問道。
「母親,太子既然想用朝堂上的手段壓咱們,那咱們就用朝堂之外的力量回他。他以為韓家隻有咱們幾個人,他錯了。」
郭氏一怔:「你是說……」
韓勝玉擡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冷意:「咱們家可是為學子們花了很多很多錢的,書院裡的那些學子,將來都是要入朝為官的。他們現在無權無勢,可他們有筆,有嘴,有滿腔的熱血。太子不是想用彈劾壓我父親嗎?那我就讓全金城的學子都知道,有人想吞了四海,動搖國本,構陷忠良。」
郭氏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能行嗎?琢瑛榜至少要等今年秋闈才能揚名天下,星渚流輝榜雖然已經宣揚出去,可畢竟也還未開始評榜,他們會願意做這種事情嗎?」
韓勝玉笑吟吟的開口道:「人不熱血枉少年,要不怎麼說『書生意氣』呢。母親,您說,是太子的刀快,還是天下讀書人的筆快?」
郭氏頃刻間滿腔熱血都湧動起來,站起身在屋子裡不斷地轉圈。
韓勝玉讓人拿來紙筆,鋪在桌上,郭氏轉圈的功夫,她寫就洋洋灑灑三大張。寫完後,她吹乾墨跡,折好,遞給候著的吉祥。
「立刻讓梁安送去界衡書院,親手交給大少爺。」
吉祥接過信,轉身就去尋梁安了。
界衡書院。
韓燕庭正在書房裡看書,韓燕章和韓燕然也在,三人湊在一處,還在琢磨文會的事。韓燕然正說得興起,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梁安站在門口,雙手捧著一封信:「少爺,三姑娘的信,急事!」
韓燕庭臉色一變,接過信,三兄弟圍過來,就著燈火一起看。
信上,韓勝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寫得清清楚楚。太子拉攏不成,便用彈劾構陷韓應元,想逼她低頭。現在朝堂上已經有人遞了摺子,彈劾韓應元私放私鹽、鹽引混亂、貪墨鹽稅三樁罪名。
信的最後,韓勝玉寫道:「堂哥,燕章,燕然,韓家如今遭人構陷,非我一家之難,乃天下正直之士共憤之事。國難當前,通寧將士尚在浴血奮戰,太子不思國難卻欲以權壓人。
今日是韓家,他日又是誰家?學子之心,唯純唯本,天下之公論也。望你們將此事傳遍書院,傳遍士林,讓每一個正義學子,都當知此惡行。
我父為官清正,秦州鹽務賬目清楚,這是鐵打的事實。打鐵還需自身硬,秦州之罪名,我們無所懼。這次韓家之戰,亦是天下公正之戰,讓我們扛起戰旗,衝鋒在先,為韓家,為所有正義之士走出一條路來,身死不可懼,正義不能丟!」
韓燕然看完,眼睛都紅了,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
韓燕章沉著臉,沒說話,但拳頭握得緊緊的。
韓燕庭深吸一口氣,將信折好收起。他擡起頭,看著兩個弟弟,目光沉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燕章,燕然,你們怕不怕?」
韓燕章冷笑一聲:「怕?怕什麼?哥,我不怕。」
韓燕然也道:「堂哥,你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
而此時的韓勝玉也並未閑著,她單獨約了殷姝意出來會面。
自與太子交鋒以來,她屢戰屢敗,如今回頭細細回想,她覺得自己可能點錯了戰爭方向。
太子是男主,受劇情影響,以及男主氣運庇護,導緻她每每對上太子,本該大獲全勝的局面,總會出那麼一點差錯,讓太子平安落地。
追隨太子的官員被她搞掉好幾個,但是太子依舊安然無恙。
好比荊軻刺秦王,明明當一劍封喉,偏秦王身邊的鬥士一個接一個上來赴死。
韓勝玉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她這個女配搞不掉男主。
她不服氣!
憑什麼她就該當太子的踏腳石,當他的炮灰,為他的成功添磚加瓦?
她生來難道是要做炮灰的嗎?
她不信命!
天不予,她自取!
昨晚氣到做夢拎著劍追著太子砍,砍了一夜,太子一根頭髮絲都沒掉,硬生生把她氣醒了!
一邊捶床,一邊罵。
忽然,她腦子閃過一抹靈光,她不行,女主呢?
同樣的事情,她對男主的傷害值被轉移,那麼女主對男主造成的傷害值,會不會被轉移?
女配不能直接傷害男主,那麼女主呢?
殷姝意的重生,是不是上天給她的另一個金手指?
隻是她之前隻想著把女主當NPC刷劇情,從未想過借女主的手殺男主。
且女主重生後做的事情,全圍繞著殷家人改命展開,毫無擴張領土與男主一較高下的鬥爭姿態。
這個慫貨!
那麼,反方向來看,是不是女主的戰鬥本能,需要她來助攻呢?
女配在戰鬥,女主也別想偷懶!
這想法在腦子裡一紮根,韓勝玉哪裡還有睡意,早飯都沒吃,讓人送信去丞相府,她匆匆坐上馬車直奔四海。
殷姝意抵達四海的時候,眼下發青,眼睛發懵。這要不是韓勝玉約她,誰叫她她也絕不會這麼早起床出門的。
韓勝玉她惹不起啊,這傢夥拎起刀的時候,簡直是敵我不分,不分敵我。
一見到韓勝玉,殷姝意就忍不住抱怨,「這麼早叫我出來做什麼?做生意我又不懂,我在四海隻是你手中的招牌,你想做什麼做就是。」
若是之前殷姝意說這話,韓勝玉心緒平和,毫不波瀾,但是現在?
不行!
這一攤爛泥,無論如何她得糊上牆!
「我爹被太子惡意彈劾的事情,你不知道?」
「什麼?」殷姝意的瞌睡都被嚇跑了,「太子彈劾你父親了?我不知道啊?」
她大哥過了婚假又開始巡鹽了,他一出京,外頭的消息除非她特意打聽,不然很少會傳進後院。
她父親那性子,不太喜歡女眷摻和外頭的事情,也就是出了個韓勝玉,把金城攪和得渾水一潭,她父親對她們姐妹的態度,與以前有了些許改變。再加上嫡母不太拘束她們,隻要不太出格,日子還是很愜意的。
就算是這樣,大哥一出京,她不出門的話,外頭出點什麼事情,她這裡的消息就會慢幾分。
所以,現在聽到太子讓人彈劾韓應元,殷姝意的驚訝是真真切切的。
對上殷姝意的神色,韓勝玉沉默了。
你說女主的重生的意義何在呢?
就隻是跟太子斷絕關係?
也就是殷姝意不知道韓勝玉在想什麼,若是知道,非要跟她掰掰手腕子。
她隻是重生,又不是重新長個腦子。
她想活著,不想送死!
「這件事情,我需要你幫忙。」韓勝玉瞧著殷姝意擺爛,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她的擺爛,阻礙到她的戰鬥,那絕對不行!
以前擺爛她不管,現在關係到她跟男主的對決,那就爬起來也得給她衝鋒!
既然沒有自主戰鬥意識,那就索性直接分派任務。
就算是一灘爛泥,那也要給她做爛泥中的翹楚!
殷姝意下意識地有點發慌,摸了摸心口,以為是沒吃早飯的緣故,瞧著韓勝玉沉寂中透著憤怒的臉,拒絕的話在嗓子口轉了個彎,下意識地說道:「要我做什麼?我一個內宅閨秀,名聲也不怎麼好,怕是幫不上你。」
韓勝玉:……
你這覺悟當什麼女主,她就該雕一個蓮花座,一腳把她踹上去。
韓勝玉腦子飛快的轉動,讓爛泥自主戰鬥,就得另闢蹊徑。
想到這裡,韓勝玉大義凜然的開口,「你怎麼能這樣說?名聲怎麼不好了?當初你跟太子之間的事情,那也是太子持身不正,明知你是姝真姐姐的妹妹還不知避嫌,故意接近你,你一個後宅小姑娘哪知道人心險惡?
再說,你幡然悔悟之後,立刻與太子劃清界限,可見態度端正,殷夫人都肯原諒你,便是有罪你也贖過了。沒贖罪,沒認錯從來隻有太子而已。」
殷姝意聽得一臉恍恍惚惚,她直到現在一直覺得自己有罪,她的罪孽贖不清。
是她害死了家裡人,想起家中人凄慘的下場,她就夜不能寐,心不能安。
但是,韓勝玉告訴她,她的罪已經贖清了!
殷姝意的眼眶都紅了,垂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燙得她,心都慌了。
「勝玉,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錯,怎麼會贖清呢?我一輩子也贖不清的。」
韓勝玉知道啊。
雖然,她不知道殷姝意那一世的劇情到底是什麼,但是憑她對太子的恨意,照著言情女主的劇情走向,也多少能推測出幾分。
王子與灰姑娘成親之後,陷入了柴米油鹽之中,婆媳矛盾,妻妾矛盾會成為一把把尖刀,將感情撕裂的七零八落。
看殷姝意重生後果斷將紀茹送到太子跟前,她就推測到,紀茹在殷姝意的上一世的世界中,一定是一個極為反派的角色。
恨到重生就把宿敵送到前夫床上,讓二人死死地綁在一起,可見恨意之深。
而且,殷姝意想要與太子徹底斬斷關係,利用紀茹轉移太子的視線,這一招的確很妙。
至少,殷姝意順利與太子退親,也借紀茹跟太子斬斷了幹係。
「渡人先渡己,錯不是你一個人犯的,憑什麼你一個人贖罪?」
殷姝意一梗,擡頭看著韓勝玉,「你這話說得輕巧,我要是有本事讓太子贖罪,早就去做了。」
「我有就等於你有。」
什麼?
殷姝意隻覺得一股涼意從後脊骨直衝腦仁兒,眼睛直直的看著韓勝玉,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想幹什麼?太子彈劾你父親,你也不能讓我送死啊?」
她就是怕韓勝玉,才從不招惹她。
這煞星怎麼還能自己送上門呢?
這窩囊勁兒看得韓勝玉真想給她洗洗腦子,重生界的烏龜大師,非她莫屬。
韓勝玉對著殷姝意展顏一笑,「你當初將紀茹送到太子身邊,不會以為這件事情就真的天衣無縫嗎?」
殷姝意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她都知道!
「太子現在隻是顧不上你,等哪日他對紀茹失了興趣,你說會不會再盯上你?」
「你不會以為太子妃真的會允許紀茹生下太子的庶長子吧?」
「這把刀遲早會落在你頭上,你姐姐的頭上,殷家人的頭上!」
「要想改變你跟姝真姐姐的命運,你做的遠遠不夠!」
「殷二姑娘,姝意姐姐,大膽去攻擊每一個試圖掌握你命運的人,你有權利時刻保持鋒芒,別用善良掩蓋你的恐懼,來委屈你自己。」
「命運應該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敵人手中!」
「蟻多咬死象,你我聯手,當所向披靡!」
戰鬥吧,女主!
??今日更新送上,麼麼噠小可愛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