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話音落下，許言擡頭看過去，氣定神閑道：「你先打個電話給武秘書，問問周總在公司，現在有時間簽補充協議嗎？」

　　助理：「好的。」

　　回應著許言，助理從兜裡拿出手機，就給武放打了過去。

　　片刻。

　　電話接完，助理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的時候，又看回許言彙報：「言總，周總那邊有時間，說我們現在可以過去。」

　　聽著助理的彙報，許言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資料，拿著和京州集團的補充協議就去京州集團了。

　　到了京州集團，敲開周京延辦公室房門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辦公室裡面，周京延一聲『進』，許言便推開房門進去了。

　　這時，周京延正好擡頭在看門口那邊，看許言過來了，他若無其事打招呼：「過來了。」

　　言語和態度似乎還和從前一樣，但隱隱間又少了幾分親近感和曖昧感。

　　更多像是在和朋友相處，就像對待秦湛和沈聿他們一樣。

　　「嗯。」周京延地打招呼，許言大大方方走近過去，而後將帶過來的協議遞給他說：「這是遠程操控系統的補充協議，星辰那邊已經簽了字，現在隻剩京州沒簽。」

　　接過許言遞過來的協議，周京延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甚至眼神都沒有在許言身上多停留，而是低頭就翻開了協議。

　　大緻把協議看了一遍，看協議沒有問題，陸硯舟那邊也已經簽了字。

　　周京延伸手從旁邊拿起簽字筆，唰唰幾下就把自己的大名簽上了。

　　之後，相繼把幾份協議簽完之後，周京延便若無其事遞給了許言：「讓武放拿去幫你蓋章就可以了。」

　　接過周京延簽完的協議，許言說：「行。」

　　說罷，轉身就離開了周京延的辦公室。

　　這一次，周京延沒有像以前那樣喊住她，也沒有留她一起吃飯。

　　他隻是在許言轉身離開的時候，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直到房門被關上，直到許言完全從他的視線裡消失，周京延的眼神才淡然地收回來。

　　半個月的思考，周京延想了很多事情，也放下了很多事情。

　　拿起桌上的文件資料，想著許言剛才短暫的出現，周京延彷彿又像經歷了一場夢。

　　許言根本沒有來過。

　　……

　　辦公室外面，許言拿著協議出來正好碰到武放。

　　她笑著喊了一聲武放，就把協議的事情跟他說了。

　　武放聽後，拿著協議就帶許言去蓋章。

　　沒一會兒，協議蓋完章子，許言就把京州集團那一份直接交給武放。

　　武放收下協議，又客氣地送許言下樓。

　　長長的走廊，許言和武放聊著工作上的事情時，武放卻忽然轉移話題問她：「許總，你和周總真的沒可能了嗎？」

　　武放突然地問話，許言被他問得一愣，而後停下步子，轉臉就看了過去。

　　許言詫異看過來的眼神，武放神情有些沉重道：「許總，周總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他其實很在意你。」

　　不等許言開口說話，武放又解釋：「周總在外面其實什麼都沒做過，什麼都沒發生過，很多事情周總隻是想引起你的關注，想讓你多在乎他一點。」

　　「這個半月在國外，周總其實很壓抑，也很無奈。」

　　「許總，我跟了周總這麼多年，應該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周總，我還是希望許總和周總能夠有情人成眷屬。」

　　話到這裡，武放又刻意聲明：「許總，我可以跟你保證，周總從來沒有跟任何女人發生過什麼。」

　　跟著周京延在國外待了半個月，周京延看似把所有事情放下，看似什麼都不在乎了，武放卻知道，他是完全把心封塵了。

　　人生短短幾十幾年，過去的就放下，喜歡就在一起。

　　沒有什麼是非黑白，誰對誰錯，也沒有什麼虧欠是彌補不了。

　　隻要心裡還有對方，隻要還有愛。

　　人生，沒有那麼多的條條框框，也並不需要去束縛自己。

　　武放的一番勸導，許言一笑說：「武放，謝謝你。」

　　許言的客氣，武放再次爭取道：「許總，其實人生並沒有那麼多的條條框框，隻要還喜歡，心裡還有對方，什麼都可以重新開始的。」

　　武放還在替周京延說話，許言臉上的笑意更大了，她說：「武助理，你也說了，隻要還喜歡，隻要心裡還有對方。」

　　許言笑著的這番話，武放卻笑不出來了。

　　所以，許言的意思，她不喜歡周總，心裡沒有周總了。

　　武放看著她啞口無言，許言說：「武助理，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剛剛那份補充協議就麻煩你交給法務了。」

　　許言話到這裡，武放這才回過神，連忙應道：「好的許總，你放心。」

　　武放話落，許言沒再跟武放多說，邁開步子就走去電梯間。

　　道理她都懂，隻是不知道怎麼去重新開始，也沒有那個心境了。

　　現在這樣隻談工作就很好了。

　　走廊裡，武放盯著許言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回過神，繼而把補充協議送去法務部。

　　許言那邊的話，她拿著簽好的協議離開京州集團之後，又去了一趟星辰，把協議給星辰送過去了。

　　後來的幾天，一直泡在實驗室。

　　其間，周京棋來找過她幾次吃飯，霍少卿也來約過她一次吃飯。

　　現如今，工作之外的生活，他除了周京棋，幾乎沒有其他人。

　　這天下午，剛從政府辦完一點事情，許言在大廳碰到溫馨了。

　　她的助理推著她的輪椅過來了。

　　遠遠看到溫馨那一刻，許言下意識放慢步子，就這麼看著她。

　　前些日子聽周京延說過溫馨還在，但這會兒親眼看到，許言還是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當年，她還在學校的時候，溫馨幫她出過幾次頭。

　　那時候，她很崇拜溫馨，也很喜歡溫馨。

　　許言漸漸放慢的步子，以及她驚訝的眼神，溫馨臉上很快揚起了笑意，讓助理把她推向了許言。

　　待兩人靠近，溫馨一臉笑地打招呼：「言言。」

　　溫家姐妹這個習慣特別好，她們不管碰到什麼人，不管碰到什麼事情，總是笑臉迎迎，情緒很穩定。

　　這一點，很多女生都做不到，很多人的情商不如她們。

　　溫馨的春風滿面，許言停在她跟前，也笑著打招呼道：「溫馨姐。」

　　伸手不打笑臉，溫馨對她笑，許言自然也要把面子做好。

　　如今，她們個個都是千年老狐狸。

　　擡頭看著許言，溫馨說：「這麼多年沒見，言言你越來越漂亮了，氣質也越來越好了。」

　　許言：「謝謝溫馨姐。」

　　許言一口一個溫馨姐，溫馨就笑得越發高興，又伸手拉住她說：「大家好久都沒見，好久沒聚在一起了，等有時間抽空聚聚。」

　　溫馨的手很柔軟，很舒服。

　　被她捏著手，許言說：「可以的，溫馨姐如果定了時間，讓助理通知我就行。」

　　兩家公司已經杠上，溫馨對她進行邀請，她自然不會怯場，該去的還是要去。

　　正好從中了解一些情況。

　　許言的大方，溫馨覺得她和從前不一樣。

　　以前，許言除了跟在周京棋身後，幾乎不跟其他人玩，不搭理其他人。

　　現在成長了不少，穩重了不少，光從形象方面就看得出來。

　　拉著許言的手，溫馨又熱情的說：「那我先去辦點事，我們回頭再聯繫。」

　　許言笑道：「行，溫馨姐你慢忙。」

　　說著，兩人這才鬆開彼此的手，這才各自去忙。

　　……

　　剛剛離開政府大廳，許言剛剛啟動車輛，還沒來得及踩油門，放在包裡的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沈聿打過來的。

　　許言接通電話，笑著打招呼：「沈少。」

　　電話那頭，沈聿不緊不慢道：「許許，星期六大家一起吃個飯。」

　　手機放在耳邊，許言從包裡拿出記事本，一邊翻一邊說：「星期六啊。」

　　許言記事本還沒翻完，沈聿笑著說：「是啊，今年29了，就幾個朋友聚一下。」

　　沈聿話到這裡，許言頓時明白，星期六是他的生日。

　　回頭一想，沈聿確實是星期六的生日。

　　時間過得真快，想當初他們一起被陸瑾雲送去鄉下體驗生活的時候，她才六七歲，周京延和沈聿也不過大她三四歲而已。

　　一眨眼，沈聿已經29，周京延和秦湛明年也要29，馬上30了。

　　想到時間，許言不由得還有幾分感慨。

　　於是，回應沈聿道：「沒問題的，到時候你把具體位置發給我，我過去。」

　　沈聿：「嗯，周五我發在群裡，也單獨再給你們發一次。」

　　「行的。」許言：「沈少，那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沈聿：「謝謝許許。」

　　話到這裡，兩人才把電話掛斷，許言這才啟動車輛離開。

　　兩手握著方向盤，看著車外的陽光普照，許言又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隻是當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爺爺，心裡還是難過了。

　　於是，沒有馬上回公司，而是回許家四合院了。

　　推開院門進去的時候，看著那兩顆銀杏樹葉鋪了一地，許言不禁紅了眼圈。

　　以前每次回來，爺爺總會在院子逗鳥，爺爺總會在這裡等她。

　　現如今，她再也看不到爺爺了。

　　院子裡有些許落葉，許言去廚房拿了掃把，把地面上的落葉掃了起來。

　　收拾完院子和樓下，許言去了二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切如舊，一切都是從前的模樣，書架上她看過的那些書，都還是從前擺放的樣子。

　　她的日記本也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擡著頭，盯著書架看了半晌，許言伸手就把日記本從書架上拿了下來。

　　翻開日記本看了看，再看看後面那幾頁寫滿了周京延的名字，許言恍如隔世，時間仿若過了好多年。

　　事實上，確實也過了很多年。

　　看著自己曾經青澀的文字，原來她當時那麼喜歡周京延。

　　原來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周京延。

　　合上日記本，把日記本放回來的位置，一時之間，她忽然把過去都放下了。

　　她對周京延的喜歡，周京延救過她的恩情，還有周京延給過她的傷害，她都放下了。

　　心情忽然很明朗。

　　隻不過，老宅的安靜，還有書桌上的那幾張老照片，以及跟爺爺最後的合影，許言垂著眼眸，心裡還是難受。

　　眼圈也紅了。

　　如果爺爺還在，如果爸媽也還在，如果她能和其他一樣，有個溫暖的家，那該多好。

　　伸手輕輕撫了撫她和老爺子的合影，許言聲音有些沙啞地說：「爺爺，我想你了。」

　　後來，在老宅又待了一會兒，許言這才調整好心情回公司。

　　車子剛啟動，就接到了賈一明的電話。

　　電話這頭，她聲音明媚地說：「學長，補充協議剛剛給你們送過去了，上次的實驗數據，我們還是得找個時間研究一下。」

　　離開老宅，許言就把心底深處那片柔軟藏了起來，又恢復了往常的幹練和專業。

　　電話那一頭，賈一明說：「合同我收到了，你看明天上午有沒有時間碰一下。」

　　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握著方向盤，許言說：「行，我明天上午去星辰。」

　　約好明天見面的時間，兩人就把電話掛斷了。

　　把手機放回旁邊的時候，許言心裡特別感謝陸硯舟，要不是陸硯舟當年聘用她，要不是陸硯舟幫了她，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會怎樣？

　　還有他的女兒陸天心，也格外可愛。

　　想到身邊這些對她有過幫助的人，許言心情也就好轉了。

　　老天拿走一些東西的時候，也會給你一些其他東西。

　　……

　　第二天上午，許言帶著實驗資料去星辰找賈一明的時候，京州集團和匯亞的新項目合作正式簽訂了。

　　發布會上，溫馨沒有出席，是溫蕎作為代表出席的，溫長北把所有的光芒也讓給溫蕎，把功勞也都讓給了溫蕎。

　　匯亞連續兩個大項目，再加上前段時間的晶元，匯亞今年的成績和效益是突飛猛漲，股票也一直在飆升。

　　一時之間，他們脫離了周京延，脫離了京州集團，似乎也發展得不錯。

　　和京州新項目的達成，溫蕎一下又成了風雲人物。

　　這一次，她倒是低調了不少，沒耍其他手段，而且溫馨回來了，她也壓著溫蕎性子，不讓她太高調。

　　簽約儀式結束，溫蕎從舞台下來時，這才把光芒稍微收起來。

　　等看到溫馨坐著輪椅出現，她剛剛還揚起笑意的臉，馬上又把笑意收回來了。

　　來到周京延跟前，溫馨笑著和周京延握手：「京延，合作愉快。」

　　溫馨很聰明的是，她上次去找周京延，周京延一句溫小姐，她便到現在都不提私人感情，也絕口不提他們的過去，隻和周京延談生意，隻談利益與合作。

　　她這態度，周京延倒有幾分欣賞。

　　這也是溫馨的處事風格。

　　正因為她是這樣的處事風格，所以當年她提出交往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眼下，看著溫馨伸過來的手，周京延輕輕回握她的手：「合作愉快。」

　　笑著把手收回來，溫馨又說：「除了AI智能這一塊，我們對無人駕駛也有新的突破，希望以後能有更多合作。」

　　溫馨提及無人駕駛，周京延笑著說：「看來離開A市的幾年，同桌發展得很不錯。」

　　周京延的調侃，溫馨一下也笑了，笑得很明媚燦爛，絲毫沒有因為自己身體上的不便而感到自卑。

　　她說：「上天收走你一部分能力時，也會賦予你其他方面的能力，感謝上天給我的智慧和機會。」

　　說著這番話時，溫馨從容得讓人不得不敬佩，不得不高看兩眼。

　　她眼中散發出來的自信，甚至是絕大部分正常人都沒有的自信。

　　一旁，溫蕎看著溫馨的從容淡定，心裡也不得不服。

　　明明是坐在輪椅上，她卻比她們還要從容，而且絲毫不懼怕攝影機的鏡頭。

　　一陣交流過後，簡單接受了幾句採訪之後，周京延就提前離開會場，回京州集團了。

　　至於溫馨的欺騙，至於她把溫蕎和匯亞託付給他照顧的事情，周京延隻字未提。

　　對於想結束的關係，或者不會續前緣的關係，是沒話可講的。

　　周京延走後，溫馨也沒在這裡久留，很快也回公司了。

　　京州和匯亞的合作，秦湛他們幾個沒有過多的祝福，也沒有提及這事，隻覺得溫馨很厲害，操控全局的能力不比他們幾個男人差。

　　……

　　晚上。

　　許言從實驗室回到家裡的時候，才看到今天的新聞。

　　看著匯亞發布的幾篇技術貼，許言不得不承認，溫馨腦子裡是有東西。

　　她這次回來，氣勢洶洶。

　　十點多，許言從洗手間洗完澡出來，隻見秦湛賀朝他們幾個在群裡一陣熱鬧。

　　沈聿也把明天聚會的地址發過來了，周京棋還艾特了她好幾遍。

　　十幾個人的小群，隻有周京延一聲沒吭，安靜的他好像不在這個群裡。

　　看著周京棋發過來的信息，許言回著她說【收到，明天會準時過去。】

　　後來，又在群裡給大家回了幾句話，許言便放下手機工作了。

　　從國外玩了半個月回來之後，周京延是徹底安靜了，沒去公司堵許言，也沒有在她家樓下等她，甚至沒有給她打過電話，沒發過簡訊。

　　一時之間，兩人所有聯繫就這樣切斷。

　　第二天上午，許言開著車子來到沈聿訂的花園餐廳時，秦湛他們已經都到了。

　　這會兒，幾人正在樹萌底下下象棋。

　　「許許。」

　　「許許，過來坐。」

　　看許言過來了，大家熱情打招呼。

　　許言見狀，一臉笑走近過去，把禮物送給沈聿道：「沈少，生日快樂。」

　　接過許言送過來的禮物，沈聿說：「許許，你太客氣了，要跟京棋學習空著手過來。」

　　沈聿剛提到周京棋，周京棋就從餐廳前邊出來了，風風火火地說道：「言言，前面有陶泥工作室，走，帶你過去捏個罐。」

　　周京棋話音落下，下著象棋的周京延，這才緩緩擡起頭，若無其事看向許言，溫聲打招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