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直接了當道：「老張明人不說暗話，有什麼事你直接說，不用跟我繞彎子。」

　　張主任聞言哈哈笑了起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來找你是有好事要說，對你們家來說可是大喜事啊，要是抓住機會的話，以後可是飛黃騰達。」

　　「……？？」

　　「沒聽懂，到底是什麼好事。」

　　「門關上，這件事暫時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大隊長起身把門關上，見他這神秘秘的樣子更是覺得奇怪，到底是什麼事能讓這傢夥這樣，難不成又要升了。

　　「咋，你是要陞官了不成，去鎮上還是縣裡工作？」

　　張主任喝了一口茶，擺擺手：「不是這件事，是跟你家有關係的，跟我嘛，關係不算太大的。」

　　「好了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嗯，我收到來信，說你……那個老哥家被平反了，年後就要離開林場回城，全家都恢復原來的工作了。」

　　「你說說，這算不算是大好事。」

　　大隊長聞言瞪大眼睛，腦子嗡嗡作響，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你的意思是說陸家被平反要回去了。」

　　張主任點頭，認真道：「是，我收到的消息是這樣，這一批要回去的名單裡就有陸家，他們家好日子要來了。」

　　「當初幸虧聽你的，沒太苛責他們，不然得罪死了也麻煩。」

　　「對了，他們一家要是回去了，你兒子到時候……那可是大城市啊，可不是咱們這山窩窩裡，你捨得困住你兒子嘛。」

　　大隊長聞言眼神黯淡下來。

　　張主任繼續道：「你可要好好想清楚，我提前過來跟你說一聲，就是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回城的誘惑有幾個能扛得住的。」

　　「從小在城裡長大的孩子，現在有機會回去的話，你覺得他會甘心留在這裡嘛，以後子子孫孫都在這困死了。」

　　「城裡機會多，一人升官發財全家沾光，不像我們這山窩窩裡，賺錢太難，一輩子土裡刨食能刨出來什麼。」

　　大隊長心口抽疼了下，心裡有高興也有忐忑，很複雜，一方面知曉以陸家人的人品，一旦回城安穩下來後。

　　必然會想帶陸陽回城去，城裡距離這裡好遠啊，一旦兒子回去了，那以後怕是見面很不容易了。

　　不捨得兒子走，但又很清楚不讓兒子回城，那就是在害兒子，當爹的哪裡能這般自私，情緒理智拉扯得心裡難受。

　　張主任拍拍他肩膀，都是當爹的哪裡不明白他的為難，壓低聲音：「這件事是要有個取捨的，以咱們鄉下的觀念來說。」

　　「那養兒防老，自然是希望兒子一直在身邊，不然兒子走遠了，那就跟白養差不多，以後想指望離得遠也很那。」

　　「若是困在身邊呢，自己是舒坦了，但孩子再想走出去太難，我來提前告訴你，就是想多給你些時間想想。」

　　大隊長嗯了一聲，看向他道謝：「謝謝你老張，我會好好考慮的。」

　　張主任點點頭，安慰道：「其實也別想太悲觀，我聽人說高考也快要恢復了，到時候國家肯定缺人才不是。」

　　「城裡機會多，以後把你們也帶城市去，一家人還是能團聚的，就是不知道你們能不能適應得了城裡日子。」

　　「該說的我也說完了，你慢慢考慮，我就先回去了，對了，等高考恢復後我兒子也是要考大學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兒子回去，到時候我兒子要是考那個城市，希望你兒子能稍微照應點我兒子。」

　　大隊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腦子裡很亂，東想西想了很多，還是下不了決定到底怎麼辦。

　　林素琴回到家，就看到自家男人坐在那出神，像是丟了魂一樣，她隻見過他這樣兩次，一次是娶她的時候錢被公婆吞了。

　　他以為娶不到自己了，第二次是孩子丟了，這次又會是因為什麼。

　　走過去拍拍他肩膀，柔聲道：「當家的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大隊長聽到聲音回過神，看著自家媳婦眼眶瞬間紅了，眼底是壓抑的情緒，張張嘴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林素琴見他這樣，心裡就是咯噔一下，意識到出事了，還是挺嚴重的事，不然自家男人不會這樣的神情。

　　「走，我們回房間裡慢慢說。」

　　悶悶點點頭：「嗯。」

　　關上門，林素琴拉著他坐下來，坐在對面看著他：「當家的有話直接說，我們是夫妻，有問題我們一起面對解決。」

　　大隊長嘆了一口氣：「這件事起身不算是壞事，我就是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咋說呢，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嗯，具體是什麼事。」

　　「張主任來跟我說，陸家平反了很快會回城去，他們家都會恢復原來的工作，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陸陽也會回去。」

　　「媳婦啊，你說，我們找了兒子那麼多年，這才團聚不到兩個年頭，兒子要是回城的話，以後怕是一年都見不到一次。」

　　林素琴眼裡閃過一抹瞭然，原來是糾結這件事：「所以，你是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兒子回城是嘛。」

　　「你捨得不他回城，但又怕把人困在家裡，以後兒子孫子輩都跟我們一樣，一輩子就面朝黃土背朝天對吧。」

　　大隊長嗯了一聲：「我知道為了兒子好的話最好是去城裡，城裡機會多能見到世面，不像我們這裡太窮了。」

　　「可我也很清楚，兒子一旦回去了，那以後就是很難見到面，全家團聚也很難，我承認有小人心思。」

　　「陸老哥是大學教授啊，又那麼疼兒子，我怕時間長了，兒子隻會記得養父不記得我這個親爹，哪怕我拼全力對他好，還是比不過陸老哥能給兒子的多。」

　　林素琴明白丈夫的心結，換個角度想，他們站在兒子的角度，面對大學教授的養父，還那麼疼自己很難不偏心。

　　「你這是自卑了。」

　　大隊長垮著肩膀：「是，人有時候就是很複雜，我想讓陸老哥全家平反回去，可一涉及到兒子我又會糾結。」

　　「我知道自己爭搶不過陸家，我也沒資格爭搶，人家畢竟養了兒子那麼多年，也是真心為了兒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