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嘆息一聲：「跟陸家比我沒什麼能拿出手的，兒子要是回城肯定是對他好，對孫子輩未來更好。」

　　「理智知道怎麼做是對的，但情緒上怎麼都過不去這一關，兒子回城後有陸老哥的人脈發達後，人心怎麼會不偏一點。」

　　「我怕他們跟著回城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可困著兒子我也捨不得，哎，怎麼都為難沒有好法子解決。」

　　林素琴思索了一會兒，倒杯水遞過去，自己喝了幾口後緩緩道：「當家的咱們都這個歲數了，也該知道放手的道理。」

　　「孩子跟父母就是一世的緣分，珍惜這個緣分，不代表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孩子，孩子的路要他們自己選擇。」

　　「我們就是鄉下人眼界窄，看不到孩子未來的路，能做的就是不拖後腿，支持孩子就成了，如果他們想留下可以。」

　　「如果他們想回城這也沒錯，夫妻之間才是相伴到老的，跟孩子之間早晚要有個道別的，隻能陪孩子走一段路。」

　　大隊長點點頭，道理是懂得，可輪到自己選擇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一時半會是真想不通。

　　林素琴拍拍他胳膊：「沒事，想不通就不想，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管咋說陸家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他們家能平反回城，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是要祝福他們的好事。」

　　「兒子這邊呢，你暫時別說，等消息真得下來了再看，就算陸家人都回城了，一時半會兒子也回不去。」

　　「他是知青，知青的話也需要時間，如果有名單下來了，你不許扣下，交給兒子自己去選擇聽到沒。」

　　大隊長嗯了一聲：「我知道，我還不隻要那麼老糊塗，私心頂多是心裡不舍難受，但不至於害兒子後半輩子。」

　　「對了還有件事，張主任說可能過兩年要放開高考了，我想著到時候兒子去不去讀大學。」

　　「兒媳婦也是，他們都年輕著呢，要是想去考個大學也好，國家放開高考，那必然是很缺人才的。」

　　「讀個大學，以後對他們沒壞處。」

　　林素琴眼睛一亮：「好事，這確實是大好事，你看當家的，你這關鍵時候還是知道咋做的，心裡不捨得需要時間來平復。」

　　「現在是乍然聽到消息，你有些接受不了，等時間長一點，你接受了也就不會情緒反應這麼大了。」

　　大隊長嗯了一聲，還是有些蔫巴巴。

　　「別蔫巴了，沒什麼事是幹一頓農活解決不了的，咱們鄉下人哪裡有空發愁，好了趕緊把木頭擺放整齊了。」

　　林素琴看了眼日頭起身：「我得做飯了，等下他們回來要沒飯吃，你趕緊去把木頭都弄好，孩子回來後別闆著臉。」

　　「嗯，我盡量控制下。」

　　第二天上工了，大隊長開始點名安排活，輪到周孝母子的時候頓了下開口：「周孝，劉寡婦你們去把空了的糞坑清理下。」

　　「冬天的時候還要用，春天發酵好的糞要弄到田裡去，你們處理的時候速度快一點，幹得好滿工分沒問題吧。」

　　周孝聞言一愣，回過神後直接拒絕，語氣帶著不滿：「大隊長，你這是在故意針對我們母子嗎？」

　　大隊長本來心情不好，聞言更是不高興，臉色冷了下來：「怎麼，你們家這些年沒清理過一次，就覺得自己家特殊不需要幹了是吧。」

　　「要麼去清理糞坑，要麼就直接回去，今天一個工分都沒有。」

　　「我忙得很沒空針對你們，說我針對你們，那你們說說看，我到底是因為什麼針對你們的。」

　　「你……」

　　周孝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心裡清楚是因為江遠的事，但那件事是他們家理虧，要是說出來的話不是被人白眼嘛。

　　可不說的話，大隊長現在顯然是盯上他們母子，這是在故意針對他們，無恥至極，居然這麼小心眼。

　　寡婦拉了拉兒子胳膊，小聲說：「兒子別鬧騰，他就是故意針對我們，可那件事咱們不能讓人知道啊，幹就幹唄。」

　　「就當今年是輪到我們家了，咱們慢慢幹也是滿工分，臟一點累一點而已，以後找到機會再報復回去。」

　　其餘村民也好奇，八卦的眼神掃過他們母子，面面相覷小聲嘀咕著什麼。

　　「這咋回事，他們母子得罪人了嘛，大隊長一向公正，不喜歡搞這些，估計就是該輪到他們清理糞坑了吧。」

　　「也是，以前是大隊長看他們孤兒寡母不容易，按道理來說是向陽大隊的，那每年都是要輪流清理糞坑的。」

　　「是，今年就該他們清理了，咱們趕緊上山去找撿木柴吧，馬上天越來越冷，到時候可不想再出來遭罪了。」

　　人陸陸續續離開了。

　　大隊長看也沒看他們母子一眼轉身就走。

　　母子倆對視一眼，扛著籮筐鐵鍬朝著糞坑走去，之前糞坑裡發酵好的東西，已經被弄走放在田地裡當養料了。

　　坑底還有些殘餘但不多，味道也是真臭得熏人，母子倆還沒下去，就感覺到那一股股味道撲鼻而來。

　　「嘔~~~這味道真是臭死了。」

　　寡婦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捂著嘴乾嘔著：「兒呀，你下去清理到籮筐裡，娘再把籮筐裡的東西送貧地裡去。」

　　周孝面色有些發白，看著坑底臉上滿是抗拒：「娘，這味道實在是讓人難受，有沒有什麼法子緩解一點的。」

　　「有啊，你把鼻子塞上就好多了，張嘴呼吸也是一樣的，記得在臉上蒙上一塊布，這樣就不怕弄到嘴裡了。」

　　「……娘，你這麼說得更讓人覺得噁心了。」

　　寡婦嘴裡罵罵咧咧：「身為大隊長居然公報私仇，實在是小肚雞腸，這種人怎麼能當大隊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換掉。」

　　周孝眼底閃過一抹不耐煩：「很難的，之前洪災的時候他炸了大壩，救了向陽大隊這麼多人，大家都信服他聽他的話。」

　　「想要換人太難了，哎，再等等，等找到機會了絕不能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