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靠在椅背上，就那麼靜靜看著老人。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老人眼皮微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入眼一片白，眼睛有些刺痛，閉上眼再緩一緩睜開才好受一點。

　　扭頭看向一旁，對上一雙清明的眸子。

　　陸陽見人醒來眼睛一亮：「老爺爺你醒了，感覺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給你叫醫生過來看看。」

　　陳國慶張張嘴，想說話說不出來。

　　「沒事，我去找醫生來給你看看。」

　　沒多時醫生過來，把氧氣罩摘下來，仔細詢問了些問題，交代幾句後才走。

　　床上的老人掙紮著要起來，陸陽見狀拿過枕頭把人扶起來靠著，端著茶缸喂他喝了點水，輕聲問：「感覺怎麼樣，舒服一點了嘛。」

　　「嗯，謝謝。」

　　聲音有些嘶啞，眼神還帶著幾分恍惚。

　　陳國慶喃喃著：「我這是在醫院嗎？小同志我好像不認識你，是你把我送過來的，你也是林場的人嘛。」

　　陸陽搖頭：「不是，我不是林場的，是張主任讓我幫忙把您送來醫院，說是要回去林場處理下特務的事。」

　　「特務？」

　　有些混沌的腦子很快想起來了，是了，他好像是吃了什麼東西，然後就開始反覆發燒咳嗽，下工的時候暈倒了。

　　要是回到棚子裡再暈過去，那八成是要死在棚子裡了。

　　陳國慶弄明白後，感激道：「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陸陽擺擺手，隨口問了句：「沒事舉手之勞，不知道爺爺是做什麼的，居然會被特務這麼針對。」

　　「……你想知道？」

　　「有點好奇，之前那些特務都抓差不多了，我還在山裡抓到三個，這林場才多少人，怎麼特務就占那麼多。」

　　老者聞言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澀。

　　「或許是因為我比較危險，可能會威脅到他們，自然要除掉我比較好，你聽過爆破嘛，我會那個。」

　　陸陽詫異看著他：「爆破？就是拆彈那個嘛，你是拆彈專家啊，那怎麼會被送到林場折騰成這樣。」

　　「……小同志，你是知青嘛。」

　　「嗯，我是下鄉知青，就在離你們林場不太遠的向陽大隊。」

　　老者聞言笑了笑：「挺好得。」

　　兩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各自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老者才開口：「你能抓住特務，那身手一定很不錯，我聽人說上次是有人抓到特務，還去林場領獎金了。」

　　「那個人是你嘛。」

　　「奧是我，大隊長帶我去那邊領錢的。」

　　陸陽看著他問道：「老爺爺，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去交醫藥費不知道名字。」

　　「我叫陳國慶，你叫我陳爺爺就好。」

　　「小同志你叫什麼？」

　　「陸陽，叫我小陸就好。」

　　老者神色怔了怔：「陸陽嘛，這個名字聽著有些耳熟，你跟陸延是不是認識。」

　　陸陽沒想到他會認識養父，抿了抿唇一時沒說話，就那麼定定看著他，周身帶著幾分壓迫感。

　　「別緊張，我跟他是老戰友了，就算你跟陸延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會傷害到你的。」

　　「嗯，我是養子。」

　　老者有些詫異看著他：「你是老陸撿回去養的那個最小的孩子，以前就聽他誇你聰明能幹，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技工。」

　　「可你不應該在城裡上班嘛，怎麼會下鄉，那你們大隊長知道你跟老陸的關係不，這件事不能讓人知道。」

　　陸陽嗯了一聲，神色平靜道：「我明白，我跟爸爸的關係，暫時沒有旁人知道，我來下鄉就是想……多知道點他們的消息。」

　　陳國慶思索了下，腦子裡閃過一個靈光，他好像知道，老陸為什麼有那麼暖和的棉花被了，應該是眼前這個孩子送得吧。

　　獵戶……棉花被，說得通了。

　　「你偷偷去林場送過棉花被吧，我之前去找老陸摸過那個被子，明顯不是林場發的，那應該是就是你送得了。」

　　「還有葯，老陸給我吃過那個葯。」

　　陸陽嗯了一聲，輕聲說：「陳爺爺，這件事希望您保密，不要告訴旁人，我隻是下鄉想多照看點爸媽兄長三姐，不會做什麼的。」

　　陳國慶笑意加深了些：「有膽識魄力的好孩子，我為什麼要告訴旁人呢，你的身份雖然是養子安全點。」

　　「可要是被人知道了，有心人一利用，對你也沒什麼好處，藏起來不要被人發現了。」

　　「嗯，我記住了。」

　　「您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陸陽說著起身帶上門，準備去買點吃的回來，賣早飯的一般比較早，現在四點左右了，運氣好的話應該能買到。

　　陳國慶等他出去後，幽幽嘆了一口氣。

　　閉上眼閉目養神著休息。

　　不知過去多久。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護士慢慢走進來，站在床邊看著老人，眼底是森冷的殺意，低聲問：「你是陳國慶嗎？」

　　陳國慶睜開眼看過來，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抿著唇嗓音沙啞：「你是誰。」

　　「我嘛，呵呵，是送你去投胎的人啊。」

　　說著直接雙手掐著他的脖子，眼神陰狠：「命可真是夠大的，發燒幾天都沒死，不過沒事，現在送你去死也是一樣的。」

　　護士手上越發用力了些，胳膊上那暴起的青筋，明顯不是女人的胳膊，這是個男人！

　　老者用力拍打著對方胳膊，可本就發燒幾天沒什麼力氣，根本奈何不了對方。

　　*

　　陸陽提著買回來的雞絲粥，腳步加快回到醫院，推門要進去才發現進不去，裡面被反鎖了。

　　嗯？反鎖了，陳爺爺不是病得下不來床嘛，怎麼可能把門反鎖。

　　想到這裡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擡腳朝著門狠狠踹過去，兩腳把門踹開後，入眼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白的護士打扮的人。

　　正雙手死死掐著病床上的人，眼看著掙紮的手要垂落下去，這分明是在殺人。

　　陸陽直接衝過去，擡手朝著護士攻擊過去，察覺到身後淩厲的風，護士鬆開手伸手擋。

　　隨著咔嚓一聲，接著是男人的慘叫聲。

　　「啊啊啊，我的胳膊。」

　　護士捂著一條軟綿綿的胳膊，惡狠狠盯著他，粗聲粗氣：「你是誰，跟陳國慶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