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打得一手好主意
林燕和陸海草隻覺得,縣城和公社的領導閑得沒事,才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紅星公社二大隊,來看冬小麥的種植情況。
但陸海山想得比她們長遠得多。
江城縣乃至整個江州市,過去幾年都遭受了嚴重自然災害,尤其是今年入夏後,連日乾旱導緻水稻絕收。
好不容易天氣恢復正常,進入小麥種植期,縣城領導自然要下來視察小麥種植情況,以此評估明年夏收時的小麥收成。
陸海山猜測,此次下來調研的縣城領導,不是農業局的,就是分管農業的副縣長。
再者,為何偏偏選中紅星公社二大隊?
他認為這絕非縣領導隨機決定,肯定是下面有人提議來調研二大隊。
而這人提出這個需求的目的是什麼?
陸海山一下就想到了張志東,以及張志東那位在縣城當領導的親戚。
平心而論,二大隊因陸海山挖出連通溶洞的水井,及時挽救了大部分農田損失。
再加上後來天氣轉好,不少農戶分到小麥種子進行補種,所以整個二大隊小麥種植情況,在紅星公社甚至江城縣都算不錯。
其中又以老松山那邊陸家、蔣萬川和李大勇的田地狀況最佳——他們的田地最早用上陸海山從溶洞引上來的水。
雖說陸海山這邊有部分麥苗沒補種,但整體麥田長勢,在整個公社或許都能排到首位。
陸海山心想,張志東很可能想藉此機會,讓縣城領導看到二大隊麥田長勢良好,這樣領導就會在全縣範圍內表揚二大隊。
隻要得到表揚,最受益的就是張志東。
畢竟馬上年底了,過了年二大隊就要重新選舉大隊書記和大隊長,張志東選在這個時候讓領導來,就是想給自己撐腰,為競選增加優勢。
畢竟現在很多二大隊村民都十分厭惡張志東。
想明白這些,陸海山冷笑一聲。
怎麼能讓用陸家水源灌溉出來的農田,成為張志東的功勞,給他做嫁衣?
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陸海山心中已有盤算,但不確定時機是否成熟。
同時他打算明天或後天去一趟縣城,找孫滿倉,甚至國營飯店的劉經理,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補種之前枯死的麥苗。
這幾天天氣不錯,要是能及時補種,基本不會影響明年小麥收成。
於是陸海山說道:「爸媽,咱們都是農民,領導來就來唄。」
「領導在,咱們種田;領導不來,咱們還是種田。」
「老老實實種地,開開心心過日子,把自己管好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陸海山這句「老老實實種田,開開心心生活」,讓陸海草和林燕感慨不已。
她們想著,人活一輩子,可不就是圖個開心自在?
林燕說:「就是啊,領導來不來跟咱們有啥關係?咱們家現在有糧有肉,還有錢,日子好得很!」
她滿臉滿足,卻又接著說:「要是海山能談個對象,早點成家,我就更開心了。」
聽了這話,陸海山無奈地翻了翻白眼,陸海草卻笑著說:「海山,你聽見沒?早點成家,爸媽和我也能安心些。」
一家人說說笑笑,開心地吃著飯。
可與此同時,林家的日子卻過得一團糟。
前段時間大隊分發小麥種子用於補種,李芙蓉四處求人,甚至討好張志東和張志祥,還被張志祥佔了便宜,結果還是沒分到多少種子。
她家之前缺水時,小麥死了大半,這次補種也沒種多少,地裡稀稀拉拉的,明年收成肯定不好。
李芙蓉找張志東理論,張志東根本不把她當回事,讓她去找其他多拿種子的人。
可小麥種子如此稀缺,家家戶戶拿到後立馬種到地裡,哪還有多餘的給李芙蓉?
李芙蓉折騰一番,一無所獲。
家貧百事哀。
因為沒拿到足夠的補種種子,林家這幾天氣氛十分緊張。
張雪梅把過錯全怪在李芙蓉頭上,說她去領種子時太好說話,不像劉三叔那樣大鬧一場,不然說不定能多拿些種子。
兩個媳婦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李芙蓉一氣之下直接罷工,覺得自己為家裡辛苦操勞,沒得到一句好話,反而被罵,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張雪梅也不幹了,覺得自己為家裡出謀劃策,卻被李芙蓉冤枉。
兩個媳婦一罷工,家裡的農活和家務全落到了陳素芳頭上。
陳素芳隻能佝僂著身子,一邊幹活一邊罵著陸遠平,把家裡所有的不順都歸咎於他,彷彿要是沒有陸遠平「瞎折騰」,大家就能分到同樣多的小麥種子。
大人們相互指責、冷戰,小孩子也跟著遭殃。
陳素芳身體不好,每天做的飯菜跟豬食差不多,大多是紅薯、野菜混著粗糧,加水煮成糊糊,就著鹹菜吃。
這樣的食物,成年人吃著都難以下咽,更別說小孩子了。
林啟濤這段時間一直吵著要吃饃饃、饅頭和大白米飯,可家裡根本滿足不了他的要求。
這天晚上,看到又是紅薯粗糧糊糊,林啟濤急得直哭,邊哭邊喊:「我要吃饃饃,我要吃肉,我要吃饃饃,我要吃肉!」
李芙蓉本來就心煩意亂,聽兒子這麼一鬧,擡手就是一巴掌:「天天就知道鬧!想吃饃饃吃肉,你出去找!哪家有你去哪家吃,別在家裡待著!」
林啟濤被李芙蓉打了一巴掌,哭得更兇了,卻仍大聲嚷著:「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我都聞到肉香了,你們肯定把肉藏起來了,不給我吃!」
「肉香?哪來的肉香?」
聽著兒子胡攪蠻纏,李芙蓉煩躁不已,又要擡手打他。
林望飛趕忙阻攔:「小孩子想吃肉很正常,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個不想吃肉?」
林友高和陳素芳見孫子被打,也趕緊護住:「當媽的怎麼能這樣?哪個小孩子不想吃肉?小孩子說說而已,怎麼還動手?」
李芙蓉見全家人都站在自己對立面,瞬間爆發,破口大罵:「好啊!我在你們家辛辛苦苦幹了幾十年,現在倒成外人了!」
「林啟濤想吃肉,我說沒有,你們有肉就給他啊!」
「林望飛,你在這兒裝什麼好人,你給他找肉啊!」
這一吼,林望飛滿臉尷尬。
李芙蓉邊哭邊喊:「我低聲下氣去討好張志東和張志祥,沒換來一句好話,現在還怪我!家裡沒肉吃也怪我,你們有本事就去弄肉啊!」
就在這時,林望鵬突然吸了吸鼻子:「等等,好像真有肉味,是紅燒肉的味道!」
眾人紛紛停下來,用力嗅著,空氣中確實飄來紅燒肉的香氣。
這濃郁的肉香刺激著大家的唾液腺,口水止不住地流。
林啟濤更不依了,拽著林友高的手臂哭鬧:「爺爺,我要吃肉!是不是你們把肉藏起來了?我要吃肉!」
林友高心疼孫子,將他摟在懷裡哄道:「好好好,吃肉吃肉。」可他心裡清楚,家裡根本沒肉,不過是想讓林啟濤別再哭鬧。
大家都很納悶,大晚上怎麼會有紅燒肉的香味?
張雪梅說:「我出去看看。」
眾人跟著她出了門,循著肉香來到豬圈旁的圍牆邊。
豬圈裡豬的惡臭中,竟夾雜著肉香。
大家頓時明白,這肉香是從陸遠平家飄來的。
小孩子鼻子靈,林啟宏指著圍牆那邊大喊:「肉!二姨家在吃肉!」
這話一出,林友高、陳素芳以及林家其他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滿臉不可思議。
前段時間陸家吃肉,今天居然又在吃?
買肉要肉票,大隊一年才分一次,就算等大隊分肉,也隻有逢年過節殺年豬時才能勉強分到一點。
陸遠平和陸海山到底怎麼回事?
張雪梅眼神裡滿是嫉妒:「陸遠平家走什麼狗屎運?又吃肉了!不會是偷來的吧?」
李芙蓉也忘了和張雪梅吵架,酸溜溜地說:「陸海山那混小子,什麼事幹不出來,說不定還真是偷的!」
林啟濤掙脫林友高的懷抱,想翻牆過去,可圍牆太高,他根本翻不過去。
他又急匆匆跑出院子,直奔陸家大門。
林友高趕忙跟在後面。
李芙蓉覺得丟人,沒跟著去,嘴裡還罵道:「狗東西,為了口吃的連爹媽都不要了,去了就別回來!」
但她心裡,又何嘗不希望兒子能吃上一口肉呢?
林友高和林啟濤跑到陸家院子外,陸家院子用木柵欄圍起,大門虛掩著。
林友高站在門口,有些尷尬。
畢竟前段時間鬧了矛盾,他把難聽的髒話全罵了出來,現在實在沒臉進去。
可林啟濤不管這些,平日裡被全家人寵著,任性慣了,一把推開大門就往裡跑。
此時,陸家剛吃完晚飯,陸海草和林燕在洗碗刷鍋,陸海山正準備收拾東西,打算帶一斤豬肉去探望劉大柱,順便問問他近況。
陸海花抱著土碗,小口喝著骨頭湯。
這骨頭湯是陸海草特意為她熬的,這年頭沒有鈣片,喝骨頭湯是最好的補鈣方式,小孩子長身體,多喝能長得高、身體壯。
陸海山可不想妹妹去幼兒園被其他高大強壯的孩子欺負。
陸海花端著碗,小心翼翼地抿一口,再抿一口,滿臉享受。
熬湯用的是棒子骨,為了讓營養更好地融入湯裡,陸海草還把骨頭敲碎,讓骨油滲出。
燉骨頭湯很簡單,骨頭加水放鹽,熬幾個小時,等湯汁濃稠,出鍋時撒點蔥花,香味四溢。
陸海花閑不住,端著碗走到院子裡,一邊喝一邊逗弄著陸海山養的一條狗和兩隻小狼。
小狼聞到骨頭味,學著小黃狗瘋狂搖尾巴,憨態可掬的模樣逗得她直樂:「你們倆別急,等我喝完就把骨頭給你們吃。」
小狼雖才幾個月大,咬合力卻驚人,居然能咬碎骨頭。
正喝著,林啟濤突然沖了進來。
他也聞到骨頭湯的香味,眼巴巴盯著陸海花的碗,一把搶過就往嘴裡灌。
剛喝一口,味蕾瞬間被喚醒。
可他還沒來得及大口喝,兩隻小狼喪彪和旋風就不幹了,瘋狂撲向他,撕咬他的褲腳和鞋子。
因為小狼個頭小,加上林啟濤穿得厚,他才沒受傷,但也嚇得哇哇大哭,手裡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門外的林友高聽見孫子哭喊,心急如焚,趕忙沖了進來。
緊接著,李芙蓉、林望飛等人也湧進院子,一下圍住了兩隻小狼、一條狗和嚇得呆立的陸海花。
李芙蓉和林望飛可不答應了,兩人上前拉扯著陸海花,質問道:「你幹嘛打我的孩子?」
她們心急之下,下手沒輕沒重,一下就把陸海花推倒在地。
陸海花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起來。
正準備出門的陸海山聽見妹妹的哭聲,急忙沖了出來。
一看到林家的大人將陸海花圍在中間,頓時火冒三丈。
林燕、陸海草和陸遠平也聞聲跑了出來。
陸海山沉著臉,大聲問道:「你們要幹什麼?」
說著,一把將陸海花護在身後。
陸海花看到哥哥來了,哭著指著掉在地上的碗,抽噎著說:「湯……湯,把我的湯給摔了。」
李芙蓉雖然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為了護著兒子,故意反咬一口,大聲斥責道:「你們家養的是什麼畜生?」
「怎麼見人就亂咬!把我濤濤給咬受傷了,看你們怎麼賠!」
林望飛見林啟濤的褲腿被咬破,也是怒火中燒。
這條棉褲原本是林啟洪小時候穿的,她一直捨不得給林啟濤,好說歹說才要過來。
如今棉褲被咬出個大豁口,就算補好了,也沒原來好看了。
林望飛站起身,隨手從院子裡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去打小黃、喪彪和旋風。
陸海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棍子,用力一扯,林望飛連人帶棍被拉倒在地。
陸海山怒不可遏,厲聲呵斥道:「你們tmd還要不要臉!人都闖到我們家院子裡,搶我們的碗,現在還要打我們的狗!」
趕過來的陳素芳看著自己的孫兒好像受傷了,一把就把林啟濤摟在懷裡,對著陸海花怒目而視,辱罵道:」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碰我家濤濤!濤濤乖,不哭,不哭,有奶奶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