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請君入甕
於是,在陸海山的親自監督下,那些明顯被蟲蛀過的,長勢瘦弱、乾癟的,根莖細小、年份不足的藥材,全都被一一篩選了出來。
無論是黃芪、闆藍根,還是其他種類的藥材,隻要是殘次品,無一例外都被堆放在了另一邊。
做完這些,陸海山又想了想,對李大勇說道:「大勇叔,再去組織幾個人到田埂邊上,把那些雜草也給我割一些回來。」
李大勇一愣,心裡不解道:「割雜草?」
蔣萬川也一直陪在旁邊,看到陸山這一連串奇怪的操作,心裡也是充滿了疑惑。
他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問道:「海山,你這是在幹什麼?」
「好好的藥材不趕緊裝車,挑出這麼多殘次品,還要去割雜草,這……這是什麼名堂?」
陸海山看著蔣萬川困惑的臉,沒有直接回答。
然後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挑出來的殘次品,笑著說道:「蔣叔,您看這大旱啊。」
他俯身撿起一根細小枯黃的黃芪根,在手裡掂了掂,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天時不好,咱們這藥材的長勢,自然也就一般了嘛。」
「收成裡頭出一些歪瓜裂棗,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再說了,地裡這麼旱,咱們全靠滴灌技術才保住了收成,可那田埂邊上顧及不到,長些雜草出來,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一番話說得雲裡霧裡,但蔣萬川是何等精明的人。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就明白了陸海山的用意!
原來如此!
他這是在提前準備「道具」啊!
在陸海山的親自指揮下,民兵連的同志們將那些剛剛割來的雜草混入那堆篩選出來的殘次藥材之中。
經過一番摻和,原本就不怎麼起眼的一堆劣質藥材,現在看起來更是慘不忍睹。
放眼望去,綠油油、黃乎乎的雜草幾乎佔據了一半。
中藥材顯得稀稀拉拉,一副營養不良的慘狀。
做完這一切,陸海山又從大部隊的優質藥材中,親自挑選了大約二十多斤品相最好的黃芪和闆藍根,用一個乾淨的麻袋單獨裝好,放在了一邊。
夜色已深,大部分品相優良的藥材已經在黃二刀的組織下,悄無聲息地裝上了驢車。
臨行前,陸海山把黃二刀叫到一旁,將那個裝著品相好的藥材的麻袋遞給了他。
陸海山壓低了聲音道:「二刀,這個你單獨放一個地方。」
「還有,到了縣城,你知道該去找誰。」
黃二刀接過麻袋,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說了一句:「海山哥,放心。」
他當然清楚要找的人絕不是縣中藥材公司的許大明,而是黑市的王翔。
隨著黃二刀漸漸遠去,二大隊的曬壩上隻剩下那一大堆混雜著雜草的殘次品。
在幾盞昏暗的汽燈下,散發著一股蕭條敗落的氣息。
……
第二天一大早,二大隊的村口就傳來了一陣汽車的引擎聲。
省中藥材公司的收購隊伍,比預想中來得還要早。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卷著一路黃塵,氣勢洶洶地停在了大隊部門口。
車門打開,率先下來的是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白袖襯衫加西裝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情倨傲。
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嫌棄。
他就是此次帶隊的省公司採購處處長,周明遠。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科員,名叫趙建斌。
正點頭哈腰地為他拉開車門,一副十足的跟班模樣。
按照陸海山事先的安排,他本人並沒有出面。
出面迎接的是蔣萬川。
蔣萬川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襯衫,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蔣萬川伸出雙手,熱情地要去和周明遠握手說道:「哎呀,周處長!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省裡的領導來我們二大隊指導工作啊!一路辛苦了!」
然而,周明遠卻隻是象徵性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便立刻抽了回去。
他甚至懶得正眼看蔣萬川,目光嫌棄地掃視著周圍塵土飛揚的環境和那些圍過來看熱鬧的村民,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隨後周明遠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帶著一股省城幹部特有的優越感。
說道:「不用這麼客氣。」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指導工作的,主要就是為了收購中草藥。」
「時間寶貴,咱們就長話短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式口吻繼續說道:「按照我們王波總經理的指示,你們二大隊種植的所有中草藥,都由我們省中藥材公司統一收購。」
「價格,之前已經通過縣裡跟你們談好了,就按那個標準執行。」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直接準備好貨,我們驗收合格後,馬上裝車拉走。」
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他不是來收購,而是來接收貢品一般。
蔣萬川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心裡卻對陸海山的預判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幫人的嘴臉,簡直和陸海山描述得一模一樣。
他按照陸海山事先交代好的說辭,臉上露出一副既榮幸又為難的表情。
嘆了口氣說道:「周處長,您有所不知啊。」
「今年這天氣……唉,您也看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啊!」
「我們二大隊的這些藥材,真是遭了罪了。」
他指了指遠處乾裂的土地,繼續苦著臉說道:「我們是眼瞅著這些葯苗一天天發黃,再不收,就要全死在地裡了。」
「不僅白白浪費了我們村唯一一口井裡的水,藥材的根莖還會被地裡的蟲子啃食乾淨。所以啊,我們實在是沒辦法,隻要看到哪棵藥材一成熟,就趕緊組織人手給收割了。實在是等不到您們來啊!」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解釋了為什麼提前收割,又點明了收割的無奈,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周明遠聽了,眉頭皺了皺,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