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果然是這幫兔崽子
陸海山心中微動,便多問了一句:「孫大哥,你說的是軍區大院的?」
孫滿倉點點頭道:「可不是嘛!」
他手裡的菜刀剁得更響了,彷彿在發洩著心中的不滿。
「要我說啊,這些子弟,跟他們老一輩可差遠了!」
「想當年,那些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老首長,哪個不是作風勤儉,艱苦樸素?」
「別說拿群眾一針一線了,有了什麼好處,都先想著分給老百姓。」
「你再看看現在這些孩子,仗著父輩的功勞,有福自己先享,不想著為老百姓做點事就算了,還總想著從老百姓手裡搶東西!這人心啊,真是變了!」
孫滿倉這番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陸海山隨意地附和了幾句,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軍區大院的子弟裡,最跳脫跋扈的,莫過於姜武軍了。
可是……不應該啊。
上次因為董開軍的事情,姜武軍的父親姜尚明親自出面調停,還被董開軍狠狠敲打了一番。
按理說,姜尚明為了自己的前途,也該嚴加管教自己的兒子,讓他收斂一些才是。
畢竟,董開軍雖然人去了燕京,但影響力還在。
姜武軍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又如此高調張揚地跑出來惹是生非?
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海山的心裡,升起了一絲警惕。
他裝作好奇的樣子,對孫滿倉說道:「孫大哥,能被你這麼說的,這幫人得張揚成什麼樣啊?」
「你給我形容形容,那帶頭的是個什麼模樣?」
孫滿倉正忙著給肉片裹澱粉,聞言想了想,笑著說道:「模樣嘛……為首的那個,長得高高瘦瘦的,人看著挺精神,就是臉色有點白,跟抽多了大煙似的。」
「這人來就坐在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繚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廟裡的香爐成精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跟他一桌的其他人,也都是些流裡流氣的樣子。」
「穿著打扮倒是挺時髦,就是那眼神,那坐姿,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地痞流氓呢!」
高高瘦瘦、煙不離手、流裡流氣……
這幾個關鍵詞一組合,一個清晰的人影瞬間在陸海山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姜武軍!
絕對是他!
陸海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立刻就意識到,事情恐怕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姜武軍此刻的反常舉動,背後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一個可能性是,他得到了什麼依仗,讓他覺得可以不再忌憚董開軍的影響力。
另一個可能性是,可能是他謀劃的一個計劃成功後的一種肆意宣洩。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陸海山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尤其是,當他想到自己剛想拜託孫滿倉打聽牛羊肉銷路的事情。
而姜武軍又恰好出現在這裡,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他必須搞清楚,姜武軍到底想幹什麼。
陸海山對正在顛勺的孫滿倉笑了笑,說道:「孫大哥,你先忙著,我肚子有點不舒坦,去趟廁所。」
孫滿倉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哎,好嘞!你快去快回,菜馬上就好!」
隨後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鍋裡那滋滋作響的肉片上。
陸海山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後廚。
他並沒有直接走向廁所,而是在穿過連接後廚與大堂的走廊時,放慢了腳步。
國營飯店的格局很簡單,大堂裡擺著十幾張方桌,供普通客人使用。
而在大堂的一側,有幾個用木闆隔出來的小單間,也就是現在所謂的「包間」。
是專門留給有身份、需要清靜環境的客人。
孫滿倉口中那群「軍區子弟」,此刻就在最裡頭的那間包間裡。
包間的門虛掩著,並沒有關嚴,裡面傳出的喧囂聲比在大堂裡聽到的更加清晰。
陸海山悄悄的在屋外偷聽著,他強大的聽力,精準地捕捉到了包間內傳出的幾句對話。
一個尖利而諂媚的聲音,高聲說道:「軍哥!來!小弟我再敬您一杯!」
「您這招『釜底抽薪』實在是高!」
「那王翔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居然天真地以為,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能護得住他?」
「這不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屎)嘛!」
這聲音,陸海山有點耳熟,仔細一想,不就是應該在牢房裡的黃超嗎?
這麼快就出來了,應該就是姜武軍給保出來的吧!
陸海山心中一凜,腳步下意識地停頓了半秒。
緊接著,另一個粗獷的聲音接過了話茬:「就是啊軍哥!黃超哥說得對!王翔那孫子,這次是徹底栽了!」
「咱們下手那麼重,又是斷指又是撒尿的,最後還把他扔到荒郊野外的。」
「現在這天兒,熱得跟蒸籠似的,他流了那麼多血,身上全是傷,就算不死,也得被太陽曬脫一層皮!」
「搞不好啊,這會兒早就臭了,被哪兒來的野狗分屍吃了呢!」
「哈哈哈,說得好!來,喝酒喝酒!」
「今後這江城縣的黑市,可就是軍哥您一個人的天下了!」
「沒錯!跟著軍哥,咱們吃香的喝辣的,吃穿不愁!」
包間裡,一片阿諛奉承之聲,眾人紛紛舉杯,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嘈雜聲中,陸海山清晰地聽到了姜武軍那充滿了得意與滿足的聲音:「行了,都少拍點馬屁。」
「對了,你們最後,把王翔那小子扔哪兒了?手腳都乾淨吧?」
先前那個粗獷的聲音立刻回答道:「軍哥您就放心吧!」
「咱們辦事,您還信不過?」
「直接拖到城北郊外那片亂葬崗旁邊的荒地裡了!」
「那地方,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野狗倒是不少。」
「我估摸著啊,現在那群畜生,肯定都圍上去開席了!」
「哈哈哈哈哈哈!」
包間裡,再次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哄堂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殘忍和冷酷,彷彿在談論的,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陸海山的耳邊炸響!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王翔出事了!而且是遭了姜武軍和黃超的毒手!
斷指、毒打、扔到荒郊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