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屍體運回來了
林望飛咬了咬牙,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響,然後湊到林望鵬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兒。
「哥,別他媽跟個死人一樣坐著了,你聽我說!」
林望鵬麻木地轉過頭,看著他那雙通紅的、彷彿要噬人的眼睛問道:「什麼……」
林望飛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哭也沒用,求饒也沒用,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咱們把剩下的這些破爛藥材,全部拿回去!」
林望鵬下意識地反駁道:「那是拿回去找死嗎?」
林望飛眼神愈發陰冷,說道:「你聽我說完!」
「到時候要是村裡那幫人追究起來,問咱們藥材為什麼沒賣出去,還少了這麼多,咱們就一口咬定!聽清楚了,是一口咬定!」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醞釀著那個惡毒至極的謊言:「咱們就說,是蔣萬川和陸海山那兩個狗日的,他們眼紅我們能帶大家賺錢,就派民兵連的人過來故意搞破壞!」
「不僅把咱們辛辛苦苦收來的藥材弄濕弄壞,還動手搶走了一部分!咱們哥倆拚死抵抗,才保住這一點,還被他們打了一頓!」
說到這裡,林望飛指了指自己和林望鵬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
「你看,咱們這傷就是證據!反正把所有髒水,都他媽扣到陸海山那個王八蛋的頭上!咱們就死不承認是我們自己搞砸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在他心裡滋長。
林望飛越想越覺得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反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控制不住地大了起來。
他臉上滿是怨毒和憤怒:「陸海山那個狗日的,他自己本來就在黑市賺足了黑心錢!這件事情,他要是不給大家一個解釋,不把吞下去的錢吐出來,咱們就跟他沒完!就發動全村的人跟他沒完!」
他要把自己從一個失敗者,塑造成一個受害者。
他要把所有的過錯,都轉嫁給那個讓他嫉妒得發瘋的人。
林望鵬聽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自己弟弟能想出這麼一個毒計。
雖然心裡還有些發虛,覺得這謊撒得太大了,萬一被戳穿了怎麼辦?
可轉念一想,眼下除了這條路,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了。
與其回去等著被張家的人打死,不如賭一把,把陸海山拉下水。
反正現在村裡人已經有人對陸海山和蔣萬川有意見,這個謊言,說不定真有人信!
想到這裡,林望鵬那顆慌亂的心,也漸漸被一股狠勁兒所取代。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應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對!就這麼辦!」
兩兄弟就這樣一錘定音。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良知,他們迅速從地上爬起來。
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狼狽,手忙腳亂地把地上那些混著泥沙的藥材往麻袋裡收攏。
他們垂頭喪氣地朝著二大隊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再沒有了之前的興奮了。
心裡卻像排練劇本一樣,一遍遍地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編造謊言,怎麼添油加醋,怎麼把陸海山徹底釘死在「假公濟私、打壓村民」的恥辱柱上。
……
與此同時,在通往二大隊的老松山山路上,另一支隊伍正在艱難跋涉。
鏡頭轉回二大隊。
陸海山、黃二刀,以及幾名民兵連的隊員們,肩上扛著一副用枯樹枝和藤條臨時捆綁成的簡易擔架。
擔架上面靜靜地躺著劉大柱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屍體。
他身上蓋著大家脫下來一件件破舊的衣服。
從發現屍體的老松山腳下,到把人擡上來,這段路異常艱難。
陡峭的山坡,遍布的荊棘,無時無刻不在考驗著他們。
每個人的身上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那是搬運屍體時,被鋒利的石頭、尖銳的枯樹枝劃開的。
衣服被颳得襤褸不堪,臉上、手上滿是泥土和血痕,汗水浸濕了衣背,又被山風吹乾,留下一片片白色的鹽漬。
所有人都顯得狼狽不堪,但他們的神情卻異常凝重和悲壯。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
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巨石,那是對好友逝去的悲痛,也是對劉大柱死亡的茫然。
一行人擡著劉大柱的屍體,緩緩地從老松山上走下來,朝著二大隊的方向走去。
當他們走出山林,踏上通往村裡的田埂路時,遇到了不少正在地裡幹活的二大隊村民。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不是往常那種熱情的招呼,而是一種怪異的、疏離的氛圍。
那些村民們遠遠地看到陸海山一行人擡著擔架走來。
大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們直起腰,遠遠地望著,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好奇,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猜疑和躲閃。
沒有人主動上前詢問,甚至連個招呼都不敢打。
他們隻是遠遠地看著,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還有人不時地對著陸海山他們指指點點。
之所以會這樣,全都是因為姚文鳳和林望飛兄弟倆前些天在隊部大院裡鬧的那一通。
謠言的傳播速度,比山火還要快。
「陸海山跟蔣萬川串通好了,把咱們的藥材錢都給私吞了!」
「人家林望飛都說了,黑市的價錢高得多,他們這是故意壓價,賺咱們的血汗錢!」
「就是,不然為啥不讓咱們自己去賣?」
這些話,像毒草一樣在二大隊村民的心裡紮了根。
儘管大部分村民,憑著過去的交情和印象,心裡還是願意相信陸海山的為人。
但人言可畏,尤其是當事情涉及到家家戶戶的錢袋子時,再牢固的信任也會產生裂痕。
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等著陸海山回來給個說法。
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下,沒人敢輕易上前。
大家心裡都多了幾分疑慮和觀望,要是陸海山不給他們一個明確的交代,這心裡的疙瘩,終究是解不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