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你……你怎麼來了
想到這裡,張桂蘭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能冒這個險,為了這個家,為了兒子,她不能!
那股即將衝破喉嚨的控訴,最終還是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搖著頭,說道:「沒……沒什麼……海山。」
陸海山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謊。
但他沒有點破,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換了個問題:「大柱哥人呢?這麼晚了,跑哪兒去了?」
這個問題,又一次戳中了張桂蘭的痛處。
她當然知道劉大柱去哪兒了!
除了去找姚文鳳那個騷狐狸精,他還能去哪兒?
可這話,她怎麼敢說出口?
難道要她親口告訴陸海山,自己的男人,正在別的女人的炕頭上鬼混嗎?
張桂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幾乎要凝固的時候,裡屋的門簾一掀。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揉著眼睛跑了出來。
正是劉大柱和張桂蘭的兒子,劉紅兵。
小孩子哪懂大人世界的複雜,他看到陸海山,先是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海山叔」。
然後就跑到張桂蘭身邊,抱著她的腿,告狀道:「爸爸媽媽天天吵架,還打架!爸爸天天晚上都不回家!」
吵架?打架?晚上不回家?
陸海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對劉大柱的印象,雖然是個粗人,但對自己老婆孩子,向來是沒得說的。
尤其是對這個兒子劉紅兵,更是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怎麼可能會動手打老婆?
他正想蹲下來,仔細問問劉紅兵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張桂蘭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臉色大變,猛地轉身,厲聲喝止兒子:「紅兵!別亂說話!裡屋玩去!」
她那副驚慌失措、拚命掩飾的樣子,反而更加印證了陸海山心中的猜測。
這裡面,絕對有事!
不過,既然張桂蘭不肯說,他也不好再逼問。
家務事,外人終究不便插手太多。
他看著這對神情各異的母子,心中嘆了口氣。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那行,嫂子,我今天找大柱哥確實有點急事,就在這兒等他一會兒吧。」
說完,他便安安穩穩地在長凳上坐了下來。
他倒不是真的非要等到劉大柱回來不可。
而是想借著這個獨處的機會,好好梳理一下自己那紛亂的思緒。
這一整天,他的腦子裡,就像放電影一樣,反覆推演著如何對付姜武軍的各種方案。
硬碰硬,是最先被排除的下下策。
原因有二。
其一,敵我實力懸殊。
姜武軍在縣城盤踞多年,根深蒂固,手下養著一群亡命之徒。
更重要的是,他背後的人脈關係錯綜複雜。
雖然他爹調走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誰知道他在縣裡還有沒有別的靠山?
現在董開山又不在江城,自己貿然帶人殺過去,未必能討到好果子吃。
其二,性質完全不同。
姜武軍那夥人,是流氓地痞,打打殺殺是家常便飯。
而自己這邊呢?除了王翔那幾個混社會的,大部分都是二大隊的農民鄉親。
讓一群拿著鋤頭的農民,去跟一群拿著砍刀的流氓火併?
這不叫勇敢,這叫愚蠢。
真鬧出人命,到時候公安一介入,吃虧的肯定是自己這邊。
他絕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仇,而把整個二大隊的鄉親們都拖下水。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姜武軍——自己把自己作死!
要實現這個計劃,必須雙管齊下。
第一條路,是滲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必須找一個可靠的人,打入姜武軍的內部。
至少要潛入被他們霸佔的黑市,摸清楚他們現在的運作模式、人員構成。
以及最重要的——找到他們的軟肋和可以一擊緻命的把柄!
這個任務,王翔手下那些舊部肯定不能用。
那些都是熟面孔,早就被姜武軍摸得一清二楚,派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必須找一個生面孔,一個姜武軍不認識,但又足夠機靈、有膽色的人。
想到這裡,陸海山的目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
這麼看來,劉大柱,倒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而另一條路,也是更重要、更核心的一條路,就是——借勢!
他要借的,是國家政策的「勢」!
陸海山比任何人都清楚,歷史的車輪,即將滾入一個特殊的時期。
雖然距離那場聲勢浩大的83年嚴打還有一段時間。
但實際上,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風向,早在80年代初,就已經初現苗頭。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場風暴來臨之前,將姜武軍所有的罪證,都收集齊全,整理成一份無法辯駁的鐵證。
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將這份「禮物」,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裡。
到那時,任憑姜武軍有什麼背景。
任憑他爹姜尚明有多大的官威。
在國家的鐵拳之下,到時候就算他老子,也沒辦法保他的。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就在陸海山將整個計劃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確認萬無一失之際,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正是一身疲憊的劉大柱。
陸海山擡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刻的劉大柱,哪還有半點以前那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
臉上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窩深陷,腳步虛浮,神情中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憔悴。
陸海山心裡頓時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劉大柱和他手下的民兵連這幾天沒幹什麼重活啊。
每天也就是在村裡巡邏放哨,清閑得很。
怎麼會把自己搞得比下地幹了一天一夜活還累?
劉大柱低著頭,晃晃悠悠地走進堂屋,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坐在長凳上的陸海山。
他整個人如同被電擊了一般,瞬間僵在了原地!
整個人完全醒了過來一樣。
劉大柱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驚慌和錯愕:「海……海山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