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縣城的領導來了
胡琴在一旁看著,非但沒有一絲心疼,反而更加厭煩。
她雙手叉腰,破口大罵:「真是個掃把星!跟她那個媽一個德行!」「
還真把自己當成金枝玉葉的公主了?有的吃就不錯了,還嫌棄這嫌棄那!」
「我看就是餓得不夠狠!再餓她一天,你看她喝不喝!」
罵完孩子,她又轉頭對蘇建國說:「行了,別在這兒磨蹭了。把這小拖油瓶放家裡吧,哭哭啼啼的,帶著她去也不方便。咱們先帶晚晴去劉老實家,把事兒定下來再說!」
蘇建國聞言,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在他心頭成型。
把孩子留在家裡?正好!
等他們一走,就讓媽在家裡偷偷做個手腳,把這小野種往後山或者哪個狗窩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孩子沒了,蘇晚晴這個「拖油瓶」就少了一半。
到時候她更容易嫁出去,跟劉家談條件的時候,他們這邊的籌碼也更足!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
他走上前,假意要從蘇晚晴懷裡抱過孩子,嘴裡還說著:「媽說得對,孩子太小,路上顛簸,就讓她在家睡……」
就在他彎腰伸手的那一刻,他不動聲色地給胡琴使了個眼色。
胡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看向那襁褓的目光裡,沒有絲毫對外孫女的憐惜,隻有算計和嫌惡。
母子倆這瞬間的眼神交流,雖然隱秘,卻沒能逃過蘇晚晴的眼睛!
在那一刻,蘇晚晴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瞬間就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她猛地後退一步,將女兒死死地、緊緊地抱在懷裡,那力道,彷彿要將孩子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她的聲音尖利喊道:「不行,我要帶著孩子一起去!」
「你們要是敢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她的眼神裡,是母狼護崽般的決絕和瘋狂。
她知道,一旦她鬆手,她的女兒,可能就真的沒命了。
看到她這副以命相搏的架勢,蘇建國和胡琴都愣住了。
蘇建國心裡暗罵一聲「晦氣」。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她帶到劉家去。
要是她真的尋死覓活,那自己的婚事可就徹底黃了。
他沒好氣地罵道:「行行行!帶上就帶上!真是個麻煩精!」
胡琴也隻好作罷,不甘心地瞪了蘇晚晴一眼。
沒辦法,兩人隻能妥協。
蘇建國小心翼翼地將那包奶粉揣進懷裡,像是揣著什麼絕世珍寶。
然後,母子二人一前一後地帶著蘇晚晴,還有那個還在啼哭的孩子,朝著三大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蘇晚晴一言不發,隻是將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溫暖和依靠。
三人剛走到二大隊的村口,蘇建國就被眼前的陣仗給驚了一下。
隻見幾輛在這個年代堪稱稀罕物的黑色小汽車,正停在村口的大槐樹下。
車身在陽光下閃著矜貴的光。
公社的蔣萬川,還有幾個眼熟的面孔,正在一群幹部模樣的人身邊。
那副恭敬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縣裡來了大領導。
蘇建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忍不住低聲罵道:「呸!真是沒事幹!」
「地裡的水都快乾死了,莊稼都要絕收了,這幫當官的還有閑心開著車來這兒瞎轉悠!作秀給誰看呢?」
他的話裡,充滿了莊稼人對「官僚主義」的不滿。
蘇晚晴聽著他的咒罵,心裡卻是一陣五味雜陳。
她擡眼望去,視線越過那幾輛紮眼的汽車,看向了遠處的田地。
隻見二大隊的田地,雖然也受到了乾旱的影響。
但大部分莊稼的葉子依舊保持著一股頑強的綠意,在微風中搖曳。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夾雜在其中的幾塊田地,上面的莊稼已經成片成片地枯黃捲曲,耷拉著腦袋,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那幾塊長勢糟糕透頂的田,正是他們蘇家的。
當初,陸海山在二大隊集體推廣滴灌技術、鋪設管道的時候,胡琴和蘇建國,都抱著一種看笑話的心態,堅決反對。
他們逢人就說,那是瞎折騰,是浪費時間,是白日做夢。
當然自己也不想做無用功的活。
所以,當全大隊的人都在熱火朝天地鋪設管道時,他們固執地守著那幾畝薄田,拒絕了這項新生事物。
如今,天災降臨,報應不爽。
看著別人家田裡那充滿生機的綠色,再看看自家地裡那一片絕望的枯黃,蘇晚晴的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唏噓和諷刺。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陣騷動。
蘇晚晴和蘇建國還看到了陸海山也在那裡。
他們正滿臉堆笑地陪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朝著二大隊裡面走去。
看到蔣萬川等人,蘇建國心慌意亂。
他跟陸海山結下的梁子可不小,要是讓陸海山知道自己要把蘇晚晴賣給劉老實換親,那小子指不定要怎麼從中作梗,破壞自己的好事!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碰上!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走!」蘇建國心裡一急,也顧不上走大路了,一把拽住蘇晚晴的胳膊,拖著她就往旁邊一條偏僻的田埂小路走去,腳步匆匆,活像後面有鬼在追。
蘇晚晴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懷裡的孩子也因為顛簸而發出了不安的哼唧聲。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便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個熟悉而挺拔的身影。
陸海山。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身姿挺拔如松,在周圍一群灰撲撲的村民中,顯得格外出眾。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而沉穩的輪廓。
僅僅是遠遠地看了一眼,蘇晚晴的心裡,便瞬間百感交集,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這時,她忽然想起了了一件事。
想起林梅去黑市買奶粉時,滿臉興奮地告訴她,那邊的人一聽說孩子是「陸海山的女兒」,不僅給了不少優惠,還格外照顧,生怕怠慢了。
又想起前幾天,張猴他們幾個突然出現在醫院,大大咧咧地拍著兇脯說,他們是陸海山的朋友,陸海山家人的事,就是他們的事。
她心裡失落想著,要是……要是這一切都是真的,那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