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可算熬出頭了
這聲音不怒自威,穿透雲層,連街尾的百姓都聽得真切。有人擡頭看見那艘泛著靈光的飛舟,當即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嘴裡念叨著「神仙」;街邊的官員更是慌了神,連朝服的玉帶歪了都顧不上扶,跟著跪倒一片,叩首聲混著驚呼,瞬間漫了半條街。
相府客廳的門「哐當」被推開,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快步走出。王丞相身著藏青官袍,袖口還沾著墨漬,顯然是剛在處理公文。他擡頭看見空中的飛舟與面具人影,瞳孔驟縮,當即雙膝跪地,聲音帶著顫意卻不敢怠慢:「臣王敬,拜見仙人!不知仙人駕臨,有何諭示?」
李凡足尖輕點飛舟,身影如羽毛般飄落在地。青銅面具下的目光掃過四周跪伏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借著靈力傳得極遠,連宮牆內的侍衛都能聽清:「你主上夏東海與仙門有緣,已隨我門中人修行,臨行前托我轉交傳位聖旨。」
這話一出,跪伏的百姓更顯敬畏,連叩首的動作都重了幾分;官員們則相互對視,眼底雖有疑惑,卻沒人敢多問——能禦空駕舟的,定然是神仙,神仙的話豈容質疑?李凡指尖一動,明黃色的聖旨與溫潤的玉璽從儲物戒中飛出,輕輕落在王丞相面前的石階上。
「夏東海交代,儘快擁立五皇子即位,穩定朝局。」然後李凡微微沉吟接著說道:「爾等也要減免以前不必要的稅收,讓百姓安居樂業。」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外,青陽城官員與幫派勾結,貪贓枉法殘害百姓,爾等需儘快派人徹查,還地方一個清明。」
王丞相雙手顫抖著捧起聖旨,展開時指尖都在抖——龍紋印章鮮紅清晰,確是陛下的玉璽。他剛要叩首謝恩,卻見李凡身影已飄回飛舟。飛舟緩緩升空,繞著相府盤旋一周,靈光在晨陽下格外耀眼,像是在無聲震懾著潛藏的異動。
「恭送神仙!」王丞相叩首在地,聲音恭敬,直到飛舟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際,才敢起身。他攥著聖旨的手指節泛白,轉身就往皇宮奔去,連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神仙親傳老皇帝諭旨讓新皇即位,這事耽誤不得,稍有差池,便是大夏國的禍事。至於減免賦稅一事,他原本就不贊成,是老皇帝強自加稅,現在新皇即位,肯定要減免賦稅,休養生息。
街面上,百姓們還在跪著,有人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眼裡滿是憧憬;官員們則小心翼翼地起身,相互叮囑著「不可妄議神仙之事」「儘快整頓地方」。晨光漫過朱紅宮牆,京城的秩序在飛舟的震懾下,悄然穩住了根基。
而飛舟上的李凡,已摘下青銅面具。他望著下方漸漸縮小的京城,眼底掠過一絲釋然——老皇帝的死若傳開,皇子們必爭皇位,戰亂再起百姓又要受苦;借「修仙」之名過渡,再讓仁厚的五皇子即位,大夏國才算真的安穩。他指尖輕輕撫摸飛舟邊緣,想起韓厲兄妹,想起青陽城的黎明,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接下來,回去給兩人招呼一聲,自己也該回青山鎮一趟。
李凡剛踏入西城門,就被一陣喧騰撞進耳朵——不是往日的哭嚎或死寂,是銅鑼「哐哐」的脆響,混著孩童的嬉笑與婦人的絮語,像久旱後的第一場雨,把青陽城的死氣徹底衝散了。
街面上早已沒了往日的蕭索:半掩的店鋪全敞了門,布莊的夥計正把染好的青布掛出來,酒肆的掌櫃站在門口吆喝,連之前積灰的麵攤都支起了熱氣騰騰的大鐵鍋。幾個穿粗布短衫的漢子扛著木闆,正往牆上貼大紅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大幫覆滅,百姓得安寧」,剛貼好就圍上來一群人,指指點點間滿是笑意,有個老頭還伸手摸了摸紅紙,嘴裡念叨:「可算熬出頭了!」
最熱鬧的是城南的巷口。十幾個青壯年正被家人圍著,老母親攥著兒子的胳膊,指腹反覆摩挲著他胳膊上的舊傷,眼淚掉個不停,卻笑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娘給你煮了雞蛋,還熱著呢!」穿碎花襖的媳婦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把孩子往男人懷裡塞,聲音帶著顫:「你看,娃都能叫爹了,就是天天問『爹去哪了』……」那男人抱著孩子,手都在抖,眼淚砸在孩子的襁褓上,卻一個勁點頭:「爹在呢,以後再也不跟你們分開了。」
人群裡,張屠戶正被街坊圍著道賀。他上個月出去買豬被青狼幫抓了,媳婦哭著找遍全城都沒消息,此刻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卻笑得爽朗:「多虧了那位恩人!要不是恩人把我們從天蒼山救出來,再滅了三大幫,我這會還不知道在哪呢!」旁邊賣菜的王嬸接話:「可不是嘛!之前三大幫的人天天堵在門口要錢,我家那口子出去賣菜,回來連本錢都被搶了,現在好了,再也不用怕了!」
而府衙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郡守周德昌把茶碗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茶水順著青磚縫往下流。他指著堂下的捕頭,氣得鬍子都翹了:「廢物!都是廢物!三大幫就這麼沒了?你們就眼睜睜看著?」捕頭低著頭,聲音發顫:「大人,那夥人太厲害,我們去的時候,青狼幫的人都倒在地上了,連周幫主都……」
「夠了!」周德昌打斷他,煩躁地踱來踱去,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是之前青狼幫送的,三大幫沒了,他不僅少了一筆進項,更怕民眾翻舊賬:之前他收了三大幫的好處,對搶人、收保護費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三大幫倒了,百姓要是鬧起來,他這烏紗帽就保不住了!
師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大人,您彆氣了。現在全城都在慶祝,咱們要是出頭,反倒惹民憤。不如先把和三大幫有關的東西都燒了,再貼個告示,說『官府早已察覺三大幫惡行,正欲查辦,不料被義士先行除害』,這樣既撇清了關係,又能安撫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