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我父母是誰?
東方烈也冷笑一聲,長劍抵在青雲頸間,寒光閃爍:「你掀起的風浪,也該收場了。神域各宗聯手,你根本沒有勝算。」
青雲望著李凡,淚水愈發洶湧,哽咽著喊道:「別管我……你快逃……」
瀕死的劇痛、親友的慘死、虎子的囑託、青雲的哀求……無數情緒如潮水般湧入李凡識海,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徹底吞噬。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體內靈力即將耗盡,經脈多處斷裂,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視線也開始模糊。
可就在此時,青雲眼中的淚水忽然刺痛了他的心神。
他與青雲相識多年,從天水宗的初遇到相伴,他比誰都清楚她的性子。
青雲看似清冷,骨子裡卻藏著刻入骨髓的堅強,哪怕身陷絕境、身受重傷,也絕不會在敵人面前流淚示弱——她隻會咬碎牙關死戰,哪怕同歸於盡,也絕不會露出這般絕望流淚的模樣。
「不對……這不是真的……」李凡喃喃自語,識海深處陡然響起一聲驚雷。
護宗大陣、天水宗、蕭青山一家、流血的青雲……這些都是他心底最深的執念。
他來到神域,刻苦修鍊提升實力,不就是為了守護這些珍視之人,解決護宗大陣消散的劫難嗎?
可如今,這些執念竟化作幻境,試圖將他困死於此。
自己沒有回東域,自己在碎神淵,在那處甬道!
這個甬道,試煉的便是斬斷執念的勇氣。
李凡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痛苦與絕望已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清明與決絕。
他無視周身修士的獰笑與奄奄一息的虎子,目光死死盯著歐陽遠手中的青雲,腳步沉重卻堅定地朝前走去。
「李凡,你想幹什麼?」歐陽遠見狀,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識地將青雲擋在身前,「你若再上前,我立刻殺了她!」
李凡沒有回應,隻是加快了腳步。
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自己的心尖上——眼前的青雲那般真實,她的面容、她的聲音、她的姿態,都與記憶中的模樣毫無二緻。
可他清楚,這隻是幻境編織的假象,若不能斬斷這份執念,他便會永遠困死在甬道之中,再也無法醒來。
在歐陽遠與東方烈驚愕的目光中,李凡擡手,掌心凝聚起最後一縷靈力,輕輕拍在青雲的額頭。
「噗——」
靈力湧入的瞬間,青雲的身軀微微一震,眼中的淚水驟然停滯,嘴角似乎還殘留著未說完的話語。
李凡隻覺心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彷彿真的親手傷了摯愛之人,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可他始終沒有收回手掌。
隻見青雲的身軀漸漸變得透明,白衣上的血跡、眼角的淚痕、頸間的劍痕,都在靈光中緩緩消散,化作點點細碎的光影,如同漫天星辰,最終融入空氣之中,隻餘下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縈繞在李凡耳畔。
「李凡……保重……」
隨著青雲的身影徹底消散,周遭的景象也開始劇烈扭曲。
護宗大陣、重傷的虎子、獰笑的歐陽遠與陳明……所有的一切都如碎裂的琉璃,寸寸崩裂,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呼——」
李凡猛地回過神,劇烈地喘息著,額角布滿冷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他擡手按在兇口,那裡的劇痛依舊清晰,彷彿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依舊站在那道幽深的甬道中,陰風依舊呼嘯,岩壁上的冷光依舊詭異,指尖的靈力尚未散盡。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幻境,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心緒稍定,李凡下意識側頭去尋蕭鳴的身影,卻見她立在原地,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往日清冷如寒玉的面容此刻毫無血色,白得像宣紙,連唇瓣都沒了顏色,眉宇間擰成一團,滿是化不開的痛苦與茫然。
她的雙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顫抖不止,似在承受著極緻的煎熬,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青灰色的岩壁上,暈開點點濕痕。口中反覆呢喃著破碎的話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陰風吞沒,卻字字透著深入骨髓的無助。
「師父……我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師父,你告訴我,我父母是誰?……我要找他們……問他們為什麼拋棄我?」
風卷著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帶著壓抑的哽咽,往日裡沉穩清冷的語調此刻滿是脆弱,像迷途的稚子,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弟子願意進入萬丹谷……去找那件寶物……到時……到時希望你們放了我師父……求你們了……」
最後那句哀求,輕得像嘆息,卻讓李凡心頭一沉。
他終於明白,蕭鳴刻意隱藏身份潛入萬丹谷,並非自願,而是被人脅迫,所求的不過是救出身陷囹圄的師父。
那些清冷疏離的偽裝,不過是她包裹脆弱的硬殼,此刻在試煉的幻境中,盡數碎裂,露出內裡的絕望與掙紮。
甬道內的陰風愈發凜冽,卷著詭異的力量不斷侵蝕著蕭鳴的識海,她的氣息漸漸紊亂,周身靈力波動忽強忽弱,額角的冷汗比李凡還要密集,整個人都開始微微顫抖,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沉淪在幻境之中,再也醒不過來。
李凡不敢耽擱,快步上前,伸出手卻在半空頓了頓。
他知曉深陷幻境之人,神識脆弱,若是貿然喚醒,恐會傷及她的識海。
思忖片刻,他放緩動作,輕輕擡手,將一縷溫和的靈力凝聚在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蕭鳴的肩頭。
那縷靈力如春日暖陽,不帶有半分攻擊性,順著蕭鳴的經脈緩緩遊走,溫柔地觸碰著她被幻境糾纏的識海。
同時,他壓低聲音,沉穩而有力的在她耳畔輕喚:「蕭師兄,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