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李凡笑了笑,不再多言,俯身背起靈虛子,腳下靈光一閃,踏月步瞬間施展。身形如流光般掠起,腳下彷彿有無形的月華托舉,草木殘影飛速向後倒退,十裡路程在他腳下竟如閑庭信步。
背上的靈虛子迎風而立,衣袂翻飛,卻絲毫不覺顛簸,忍不住連連讚歎:「小友身形快如流星,穩如泰山,這十裡路換做老道,怕是拄著拐杖挪一天也未必能到,後生可畏啊!」
「道長謬讚,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李凡語氣謙和,腳下速度未減。
靈虛子目光掃過遠方天際,狀若無意地隨口說道:「三個月的時日不算短,小友此番事了,倒不妨回趟老家瞧瞧,也好稍作休整。」
李凡心中一動,點頭應道:「晚輩正有此意,多謝道長提醒。」
說話間,青石城巍峨的城門已近在眼前,城樓上懸挂的燈籠透出暖黃的光暈,隱約能看到城門下進出的行人和商販。李凡緩緩收勢落地,穩穩將靈虛子放下。
「道長,城門已至,要不晚輩送你進城?」他仍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靈虛子連連擺手,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溝壑:「不必不必!老道自己慢慢逛便是,這青石城可有好些年沒來足了,正好瞧瞧變化。你呀,怕是急著回去給你媳婦喂葯,老道就不耽擱你時辰了!」
「道長……」李凡臉頰微微發燙,略顯窘迫地拱了拱手,「那是晚輩師姐,不過道長慧眼如炬,晚輩確實急於返程。」
靈虛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隨即斂了笑意,神色鄭重了幾分,擡手拍了拍李凡的肩膀:「今日與小友相遇,亦是一場緣分。臨別贈你一言——置之死地而後生。」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轉身捋著鬍鬚,頭也不回地踏入城門,身影很快融入城門口的人流中,消失在暖黃的燈火裡。
李凡立在原地,眉頭微蹙,口中反覆咀嚼著「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七個字,神色漸漸沉凝。
是在說我?
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與震驚交織著竄上脊背。上次靈虛子提及的「順逆之事」已是暗藏玄機,如今這句箴言,莫非是指向自己識海內的隱秘?
那小玉瓶的存在,連化神之上的陸天放前輩都未曾察覺,白靈海更是對此毫無感知,靈虛子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老道,怎會看穿自己識海深處的秘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凡下意識地擡手按在兇口,指尖能感受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他搖了搖頭,試圖推翻這個驚世駭俗的猜測,可若不是指小玉瓶外纏繞的死氣,靈虛子這話又另有深意?
三個月後的約定,神秘的物事,如今又添這句模稜兩可的箴言。
靈虛子的身份愈發撲朔迷離,而這句「置之死地而後生」,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漾開層層疑雲,讓他愈發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夜色漸濃,林間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李凡不再耽擱,轉身朝著虎子降落的方向疾馳而去,腳步匆匆,心中的疑惑卻如藤蔓般瘋長,纏繞不休。
李凡疾步趕回林間空地,隻見虎子正化作巴掌大小,蹲在青雲身側警惕地掃視四周,毛茸茸的腦袋時不時蹭蹭青雲的衣袖,十足一副盡職的守護者模樣。
察覺到李凡歸來,虎子立刻豎起耳朵,神識傳音急切響起:「凡哥!咱們現在要繼續趕路嗎?那靈虛子神神叨叨的,他給的那枚灰撲撲的藥丸,真能救雲姐?」
李凡俯身查看了一眼青雲蒼白的面容,指尖輕叩掌心,沉吟片刻後沉聲道:「眼下別無他法,這是唯一的希望。咱們先找個隱蔽的山洞,把藥丸給雲姐服下看看效果。你剛才飛了二十萬裡,氣息都還沒勻過來,正好趁機好生休整一番。」
他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疑雲:「還有件事頗為蹊蹺——那五位化神修士,竟始終沒有追來。莫非他們在禁地之中遭遇了變故?」
虎子也皺起小眉頭,爪子撓了撓下巴,神識裡滿是困惑:「凡哥,我剛才也在琢磨這事!我雖速度不慢,但終究隻是元嬰境,那些老鬼可是實打實的化神修士,遁速未必比我差多少,怎會半點追襲的動靜都沒有?就這樣放棄了?」
李凡緩緩搖頭,目光落在青雲毫無血色的唇上,語氣凝重:「此事暫且不管,眼下救雲姐最為要緊。先尋個安靜安全的地方,讓她服下藥丸觀察效果。若這丹藥無效,咱們還得儘快另想辦法。」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青雲,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她的沉睡,將她護在懷中。
虎子見狀,周身靈光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一人一虎迅速朝著附近山巒的幽谷飛去,身影很快隱入暮色籠罩的密林之中。
李凡循著幽谷深處一路探尋,終於在一處壁立千仞的斷崖下,找到一處隱蔽的天然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與灌木叢遮掩,僅容一人側身而入,洞內乾燥平整,石壁上凝結著細碎的鐘乳,隔絕了外界的氣息,正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他先將青雲輕輕放在洞底鋪好的軟毯上,又取出陣基與靈石,在洞口、洞中段及洞深處接連布下三道隱匿法陣。
陣紋亮起時泛起淡淡的微光,瞬間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不僅能遮蔽靈力波動,更能扭曲神識探查,縱使化神修士途經此地,若不刻意細究,也絕難發現洞內玄機。
「虎子,守住洞口,任何動靜立刻示警。」李凡沉聲吩咐,指尖靈力微動,將最後一枚靈石嵌入陣眼。
虎子化作巴掌大小,蹲在洞口的藤蔓間,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洞外,神識傳音帶著凝重:「凡哥放心,有我在,絕不讓人靠近!」
李凡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青雲身旁,緩緩盤膝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青雲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一隻手輕輕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那枚灰撲撲的小瓷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