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舉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陸山河欲言又止。

　　黎筱見狀，瞬間坐直了身子，急忙擺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陸先生，您是有什麼問題嗎？沒關係大衛和約翰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問題您可以直接說。」

　　約翰也笑道：「就是，都是自己人，有話直說。」

　　大衛聞言也附和道。

　　「陸先生，這是私人場合，並不是談判桌，大家隻當聊天就好。」

　　陸山河笑道：「好吧，既然隻是聊天，那我這話幾位可不能當真。是這樣的，我這次帶來的考察團是江陽省的考察團，他們中一部分人之前去東洋考察過同類型的設備，對東洋設備十分推崇，還說西門子的設備和三菱的設備相比，不但價格上沒有優勢，最重要的是技術也落後了一代。」

　　大衛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陸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您在質疑我們的設備嗎？」

　　約翰見狀，忙道。

　　「山河，你這話就過分了，誰不知道西門子的乙烯裂解裝置是全世界最好的？」

　　陸山河無奈笑道。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已經確定要買了啊，難道約翰你沒和大衛先生說明白嗎？」

　　約翰尷尬的笑了笑，看向黎筱。

　　黎筱笑道：「大衛先生，真是抱歉，之前因為不確定貴公司是否真的願意出售，所以我並沒有透露陸先生的態度，其實陸先生一開始就已經確定要購買西門子的設備了，隻是礙於價格太高，所以才讓我出面和您接觸的，現在大家都在這裡，隻要您願意，明天陸先生就可以和您簽訂合同，所以我認為剛才那些話，並非出自陸先生本意。」

　　大衛恍然大悟，黎筱最近代替約翰過來和他私下交流，的確是處處透著購買的意向，談的大多也是價格上能不能優惠，對於設備本身還真沒提出過什麼意見。

　　「哦，這樣啊，那陸先生忽然說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陸山河笑道：「我的意思是，江陽省的設備的採購權，現在並不在我的手上，雖然我也很想拿下這個單子，但奈何知識儲備有限，我又說服不了考察團的人，所以這才把他們的觀點拿出來，看看大衛先生是怎麼看的，到時候我也好反駁他們，儘可能爭取一下，畢竟真的能拿下兩套設備的採購權的話，對大家都有好處。」

　　大衛聞言，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陸山河是來挑毛病，甚至是要調頭採購東洋設備的，那樣一來，最近自己豈不是白折騰了？

　　「我隻能說，那些考察團的人完全不懂設備，是外行中的外行，增加一些自動化程序根本不算技術疊代，在我們這裡技術疊代是有明確的指標的，比如相同功率產出提升要超過百分之十，或者工藝提升，成品純度達到某個標準。」

　　「他們口中說的三菱新一代產品，應該是KL杠一，它除了增加了一小部分自動化產線外，功率沒有任何變化，產量沒有任何提升，就連配套的工人數量都和之前沒什麼區別，所以說什麼領先一代，純屬無稽之談。」

　　看到大衛說的激動，陸山河再次露出為難的表情。

　　「就算是這樣，那他們還有一個點一直在提，那就是價格，我個人覺得西門子的設備更可靠，但是他們拿出的東洋設備的參數可是比咱們的設備亮眼的多，什麼合格率啦，全功率運行時間啦，好像都比咱西門子的設備更好。」

　　大衛聞言，生氣道。

　　「簡直就是胡說，他三菱的初代設備那都是仿製的美國貨，當初美國貨仿製的就是我們的產品，我們的核心技術一直掌握在我們手裡，他們有什麼資格和我們比？」

　　黎筱大概已經看出陸山河這是純心給大衛找不痛快，雖然不知道陸山河有什麼目的，但陸山河幫了自己不少忙，這種又不用花錢的幫助，她自然毫不吝嗇。

　　「可是剛才陸先生也說了，人家的參數好看呀，大衛先生，你說會不會是咱公司不會做參數啊？」

　　見大衛皺眉，約翰問。

　　「大衛，咱都是自己人，你可不能騙我兄弟，我兄弟可是奔著你們的口碑來的，你要是坑了他，那以後我可不敢幫你介紹買家了。」

　　大衛端起酒杯煩躁的喝了一口酒。

　　「東洋的設備，在某些參數上的確是比我們的設備看上去好一些，這一點我並不反駁。」

　　約翰生氣道。

　　「不是，還真被山河說對了？」

　　陸山河急忙阻攔道。

　　「約翰，咱外行聽著就行了，讓大衛先生說，我覺得不應該，畢竟西門子可是老牌企業，怎麼可能比不過三菱呢？」

　　大衛想了想道。

　　「大概是這麼個情況，三菱的參數很多我們是沒有的，但我們的設備有些參數三菱是沒有的，比如UIJ89這個零件兒的磨損，這個零件我們的周期是一年更換，但是三菱那邊就需要三個月更換一次，每次更換都需要主反應塔，把功率降到最低，一年下來他們就有四天是最低產能，而我們則是一天，三天時間看上去不多，但這隻是其中一項。」

　　陸山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了，我就說西門子的設備更好用，為什麼參數反而不如三菱呢，原來問題出在這些細節上。」

　　大衛聞言大喜，連連點頭。

　　「陸先生說的很準確，問題就出現在很多細節上，其實我們私下也對三菱的設備進行過內部比較的，設備參考的就是沙特新建兩個化工廠，根據我們為期一年的跟蹤對比，發現三菱的設備功耗每年要比我們高出百分之三，而實際產能隻有我們的百分之九十八，而且全年連續運行率我們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五，而三菱的設備隻有百分之九十一。當然，因為是私下進行的數據對比，並未公開，所以隻供內部參考，陸山河是自己人是可以參考的，但是離開了酒店，這種話就不是咱們能討論的了，畢竟這種事情涉及到技術侵權方面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