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海生瞬間緊張起來，急忙給工人使眼色。

　　可是此時工人嚇的頭也不敢擡，腦子裡也隻記得一句實話實話。

　　「賣，賣不出去。」

　　蘇海生腦子嗡的一聲，心道完了，問誰不好，問這麼個棒槌。

　　盧凱明顯也覺得這回答不對勁，急忙質問道。

　　「賣不出去？你一個車間工人可不能胡說啊。」

　　盧凱本意是替蘇海生解圍，豈料這工人是真的實在。

　　「我沒胡說，今天早上還退回來一大車，往倉庫裡搬的時候我還跟著去搬了。」

　　眼看再問下去，這工人還指不定說出什麼來，領導們也就不再繼續問了。

　　「銷售的事情你不用理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這圈兒就套的不錯嘛。」

　　說完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繞著流水線走了一遍，領導們也沒再向工人們提出任何問題，然後離開車間，往辦公樓走去。

　　蘇海生還惦記著之前的事兒，來到會議室忍不住提出暫停生產線的建議。

　　一聽蘇海生要暫停罐頭生產，領導們頓時嚴肅起來。

　　「蘇廠長，不能因為有困難就放棄，市裡對於罐頭生產是十分重視的，全市第二條生產線給了江城縣，江城縣就要負起責任來。」

　　蘇海生心裡苦，忍不住想起了陸山河曾經告誡自己的話，於是直接複述道。

　　「領導，不是我想放棄，實在是咱的罐頭不能和沿海那邊競爭啊，人家從沿海送過來，價格都比咱的要低，打感情牌，老百姓根本就不買賬。」

　　盧凱道；「蘇廠長，你這就不對了，罐頭生產這才剛剛起步嘛，不能急，要慢慢兒來。」

　　蘇海生心裡直罵娘，慢慢兒來，我也得有資格慢慢兒來才行。

　　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黃桃還等著處理呢，我這邊遲遲不出貨，黃桃爛了算誰的？

　　還有各個村裡還有一批黃桃沒收上來，當初可是和老百姓保證過的，都會收，這還是第一年產量不足，明年呢？後年呢？

　　「盧局長，不是我不願意堅持，實在是有心無力啊，現在廠裡在改革，自負盈虧，食品廠那邊的利潤根本就不夠這邊折騰的。」

　　聽蘇海生這麼說，領導們臉色難看起來。

　　「蘇海生，你這是什麼態度？當初你申請生產線的積極性哪兒去了？九個縣為什麼選了江城縣，你心裡沒數兒嗎？」

　　「蘇海生同志，有問題要解決問題，作為一廠的廠長，這還剛剛開始就打退堂鼓，我們當年打仗的時候要都像你一樣往後縮，哪有今天的好日子？有困難就要克服困難，不能當成退縮的借口。」

　　眼看著領導們開始直接叫自己的名字，蘇海生知道領導們生氣了，可是這局面他是真的鎮不住了啊。

　　現在銷售員們一個個撂擔子不幹了，再這麼下去，他蘇海生就得親自出去賣罐頭了。

　　眼看蘇海生猶豫，盧凱道。

　　「如果真有問題就改革嘛，改到好，沿海做的好，咱也能做的好，咱江州市比沿海不差啊，蘇海生同志，遇到困難必須端正自己的態度，這樣才能領導好一個廠嘛。」

　　就在蘇海生鬱悶的不想說話，以沉默來反抗時。

　　「負責接收黃桃的主任，滿臉糾結的走了進來。」

　　盧凱問道；「有什麼情況嗎？直接彙報就可以。」

　　蘇海生道：「說吧，又有啥事兒？」

　　「遠山鄉送來一車黃桃，說讓咱收了。」

　　盧凱道：「收嘛，這種事情你一個主任還做不了主嗎？」

　　蘇海生心裡鬱悶點了點頭。

　　「收了吧。」

　　「廠長，那結款嗎？」

　　「去財務結。」

　　「好。」

　　主任出門，何大勇跟著車來了，目的就是想確認一下情況。

　　聽說要收，急忙和人一起把黃桃過稱，搬運，然後又跟著人親自去財務結賬。

　　看著手裡的十幾塊錢，何大勇對跟來的另外兩個村民道。

　　「怎麼樣？我就說人家會收吧？你們還不信。」

　　「話說你什麼時候這麼靠譜了？」

　　何大勇道：「什麼時候不靠譜過？回去後你得為我作證，不然我怕他們不相信。」

　　「放心好了，我當然願意咱村的人都賺錢才行。」

　　當天中午何大勇回村後，就帶著一起去了縣城的村民去村口義務宣傳起來。

　　「你們是沒看到啊，那流水線，跟水管子似的往外尿罐頭，一瓶一瓶，不斷的，就咱鄉裡這點兒黃桃，小意思，做不了幾天就用沒了。」

　　有人道：「他二哥，你跟大勇去的吧？真有那麼邪乎？」

　　村民聽何大勇滿口牛皮，臉都紅了，畢竟他們連車間都沒見，哪兒知道啥叫生產線？

　　「我沒進去，大勇進去了，你問他吧，不過黃桃是收了，還給的是現錢。」

　　何大勇道：「他膽兒小，沒敢進去，我可不膽小，那車間裡的工人見了我，還以為來了領導還和我打招呼呢。」

　　眾人笑起來，畢竟何大勇站村幹部面前，都不像領導就更別提城裡了。

　　「大勇，你就吹吧。」

　　「還領導？你看你哪兒像領導？」

　　何大勇道；「你看，當年打鬼子的時候在咱村住過的王團長是領導不？領導就都得穿的和蘇海生似的？不見得吧？」

　　「當年王團長住咱村的時候你才幾歲？你記得？」

　　「沒算錯你當年還穿開襠褲呢吧？」

　　「開襠褲？他何家窮的有褲子穿嗎？光屁股猴。」

　　眼看村民調侃起自己來，何大勇臉色不好看起來。

　　「和你們說正事兒，你們一個個的胡說，愛信不信。」

　　看到何大勇鬱悶的離開了，村民們再次哄堂大笑起來。

　　當天中午，蘇海生陪領導們吃飯，因為心裡憋著氣，沒一會兒竟然醉了，秘書怕他發火兒，於是替蘇海生解圍說蘇海生最近身體不舒服。

　　如果是以往，蘇海生肯定不會接話，畢竟這可是陪領導的機會，可是今天，他怎麼看這些領導都面目可憎，也不願意繼續陪酒，於是一句話不說，任由秘書把自己攙扶出了包間。

　　回到車上，蘇海生對秘書擺了擺手。

　　「行了，我沒事兒，領導們還是要陪好的，你回去代替我把各位領導伺候好。」

　　「蘇廠長，那你？」

　　「有司機小王呢，你去吧。」

　　「好吧，那您一定要注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