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二人說起韓東川，柳鵬欲言又止。

　　「那個……你們和韓教授有過節嗎？」

　　陸山河看出柳鵬的疑慮，於是道。

　　「昨天他不是幫了我們忙嗎？我們就想請他吃個飯，吃飯的時候我頂了他幾句，我個人覺得不算什麼過節。」

　　柳鵬道：「韓教授這個人挺嚴厲的，可能是您的話讓他不舒服了，其實昨天下午放學後，有一部分同學被他喊去開過會，我聽說他是反對學生們去給您幹活的。」

　　陸山河疑惑道：「哦？那你呢？你就不怕給我們幹活他給你穿小鞋？」

　　柳鵬擡頭看向陸山河，搖了搖頭。

　　「以前可能怕，現在不怕了。」

　　柳鵬是大二的學生，比起那些大四學生，應該更加畏懼韓東川的淫威才對，忽然說出這種話來，讓陸山河和聞大黎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難道你就不怕沒法兒畢業？」

　　柳鵬苦笑了一下。

　　「我已經沒法兒畢業了，不瞞您說，其實我已經快要讀不下去了，自從我爸前兩年生病離世後，我媽媽的身體也一直不好，家裡的情況也越來越差，這學我早就不想讀下去了，可是我媽死活不肯，說……說我敢輟學她也不活了。」

　　說到這裡柳鵬不自覺的低下頭去，陸山河敏銳的發覺柳鵬的眼角已經濕潤了。

　　陸山河和聞大黎互相對視一眼，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如果你真有難處，這忙我們可以幫你，書你可以繼續讀，人我們可以去別處找，總能找到的，至於你的學費，隻要你敢借，我可以一直借到你畢業。」

　　柳鵬愣住了，大顆的淚水不自覺的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但是他卻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真的不讀了，昨晚我和我媽說好了，她知道我能找到兩百塊一個月工資的工作，已經不強迫我繼續讀書了，更何況是給李老當學徒？我媽說了，讓我跟著李老好好兒學，爭取學出個名堂來。」

　　陸山河問：「你認識李程啟老先生？」

　　柳鵬點了點頭，哽咽道。

　　「我爸的藝術啟蒙老師就是李程啟先生，當初他在電影製片廠工作的時候，就是給李程啟先生打雜，後來他學畫，也是李程啟先生輔導的。」

　　一聽二人還有這份淵源，陸山河也不再堅持。

　　「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過去後好好兒學，以後待遇會越來越好的，其實說句不中聽的話，有錢有閑，才能搞好藝術嘛，你說呢？」

　　柳鵬搖了搖頭，認真道。

　　「我現在不想搞什麼藝術，我隻想讓我媽有錢買葯，我的兩個弟弟有錢吃飯，什麼藝術？都是狗屁。」

　　聞大黎哈哈一笑拍了拍柳鵬的肩膀。

　　「就是，什麼狗屁藝術，哪有錢來的實在？」

　　三人說話間，昨天的兩個女生拿著小行李捲走了過來。

　　陸山河見狀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心道這兩個丫頭是沒開會還是怎的？

　　「早上好啊，老闆。」

　　陸山河笑著點點頭。

　　「早上好，二位這是真打算去江州？」

　　「對啊，都預支工資了，不去豈不是食言？」

　　聞大黎調笑道。

　　「咱滬市美院食言不是正常操作嗎？」

　　兩個女生嘟嘴白了聞大黎一眼。

　　「那是別人，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不許你侮辱我們美院。」

　　「就是，你這人說話最難聽，我們才不理你呢。」

　　陸山河笑道：「情況我大緻也了解了，二位不必勉強，大不了你們預支的錢就當是昨天幫忙的酬勞了。」

　　「切，反正過幾天就放暑假了，我們還指望著你多給我們發兩百塊呢。」

　　「說的沒錯，誰都不能阻止我們賺錢的腳步。」

　　陸山河見兩人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於是讓二人去班車上休息。

　　就這樣幾個人一直等到上午十點，幾乎大部分人都來退了預支的錢，還有個別幾個一直都沒有出現，很顯然這是不打算還錢，也不打算去給陸山河幹活了。

　　聞大黎看看手錶，皺眉道。

　　「要不進去找韓東川問問？」

　　陸山河道：「問什麼？」

　　「當然是問他怎麼教學生的了？怎麼？拿錢不辦事兒也就罷了，還不還定金？他美院的學生就這素質？」

　　兩個女生在一旁聽到了，也不覺有些臉紅，湊過來問。

　　「還有誰啊？我們幫你去要？」

　　「對，就算不去幹活兒，也要把預支的工資還回來嘛，哪有這麼做人的？」

　　陸山河道；「好了，幾百塊錢而已，沒必要浪費時間，你們兩個把行李卷拿下來吧。」

　　說完陸山河直接向公共汽車走去。

　　司機聽說不去了，大驚失色。

　　「老闆，沒你這麼玩兒的，我們可是專門調車過來的，你這又不去了，算怎麼一回事兒？」

　　陸山河笑道：「這不是情況有變嗎？錢就不用退了，這是返程的租金。」

　　司機本來還想發火，一聽租金不退了，還要給返程的錢，急忙擺手。

　　「這不能要，我這都沒動身呢，哪兒能收你返程的錢呢？你這算是耽誤了我今天一天，一開始交的租金我們就不給你退了，但是這錢我肯定不能收。」

　　陸山河見狀也不堅持。

　　「那就麻煩您和張主任解釋一下了，實在是情況有變化。」

　　「行，我回去了就如實說，這個你放心好了。」

　　等兩個女生把行李拿下來，司機笑著和陸山河告別，然後開車離去。

　　陸山河和聞大黎幫忙安置好兩個女生的行李，於是也踏上了回江州的路。

　　當天下午，一行人就回到了江州市。

　　來到經銷處門口，兩個女生擡頭看向經銷處的牆壁，以及廣告牌匾，頓時露出欣喜的模樣。

　　「哇，好好看，這誰設計的啊？」

　　「好可愛，這就是咱們工作的地方嗎？」

　　柳鵬擡頭仔細打量，心中不由掀起一絲波瀾，李程啟在他的印象中不過就是一個名字，一個曾經和父親有那麼一些聯繫的名字。

　　但是此時看到李程啟親手繪製的牌匾廣告，他才知道以後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光是這一份色調的布局就不知比他們這些學生強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