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玲玲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來迴轉，當初生沈琛時還難產呢，痛得她三天三夜才生下這個小子，都說難產生下來的孩子脾氣都犟，果然，才回來一天，崔玲玲就發現兒子的脾氣是很犟，話不多還像個悶葫蘆。

　　男孩子嘛，犟就犟嘛，犟點好，崔玲玲看著沈琛的眼裡滿是柔情。

　　晚上，大家都洗過澡後，崔玲玲來到沈琛的房間。

　　沈琛的房間，對著床的那面牆面，放著一個書架，書架上整齊擺放著的，不是書籍，而是一些船啊，火箭啊，槍啊，子彈啊等手辦。

　　有的是用泥捏塑的，有的是用竹篾紡織成的，有的是廢報紙折成的。

　　崔玲玲進來時，沈琛坐在桌子前寫作業。

　　他的房間除了書架，書桌，衣櫃，就沒有其它了。

　　跟他們的卧室沒什麼兩樣，但進來時卻有種進到一間與眾不同的房間一樣。

　　崔玲玲站在書架前，看著上面擺放的手辦，「沈琛，這些都是你的傑作嗎？」

　　沈琛聽到她的聲音，放下筆，轉過身過來看她，「媽。」

　　然後點頭，「嗯，我有空才做的，不影響我訓練和學習。」

　　崔玲玲聞言，走到他身旁，「那你不訓練不上課時，都不出去玩嗎？」

　　沈琛搖頭，似乎想到了什麼，道，「去玩，跟爺爺去騎馬，學射擊。」

　　崔玲玲噗嗤，「這也是訓練啊。」

　　沈琛道，「這比到訓練場訓練好玩很多。」

　　崔玲玲心疼地看著兒子，「訓練是不是很累？沈琛，咱不訓練了好不好？咱像哥哥一樣，好好讀書，能讀多少就讀多少，不要讓自己太累了，嗯？」

　　沈琛眨了一下眼，坦然地與崔玲玲對視，「訓練不累。相比讀書，我更喜歡訓練。」

　　「你這孩子，當文化人不比當個糙兵好？」

　　「我要當個文化兵。」

　　「那你得花多些時間讀書，知道嗎？」

　　「嗯。」沈琛點頭，當是答應她了。

　　崔玲玲看了一眼他書桌上的書本，然後在他床上坐下來，「你寫作業吧，我不吵你。」

　　「嗯。」沈琛坐正身子，又開始專註地寫起作業來。

　　崔玲玲靜靜坐在床沿上，目光也專註地看著沈琛。

　　沈琛寫完作業後，崔玲玲笑，「能跟媽睡嗎？」

　　沈琛微微蹙眉，他兩歲半就一個人睡了。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半夜會做噩夢，驚醒之後很害怕。

　　但他沒有去找大人，他就這樣抱著被子，自己走出恐懼。

　　漸漸長大後，他就很少做噩夢了，就算偶爾做一下噩夢，他也不怕了。

　　從兩歲半開始自己一個人睡之後，他就沒再跟過誰睡，身邊有個人躺著，他睡不習慣。

　　他想拒絕崔玲玲，但是想到崔玲玲是自己的母親，他不知道怎樣拒絕。

　　他低頭，幽幽地道，「我不習慣跟別人睡……」

　　崔玲玲馬上道，「我不是別人，我是你母親。」

　　沈琛擡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崔玲玲。

　　崔玲玲又道：「媽想跟你睡。」

　　沈琛內心糾結了一下，才輕輕地點頭，「嗯。」

　　崔玲玲開心地笑了，她馬上坐上床，對沈琛道，「你快上來。」

　　沈琛猶豫了一下，爬上床。

　　他剛躺下床，崔玲玲就把他摟入懷裡。

　　他下意識地掙紮。

　　崔玲玲抱緊他，「這些年，媽沒有一天不想你的，總是幻想你長大的樣子，你現在不讓媽抱著睡，再過幾年，媽就抱不動了。」

　　但是沈琛真的很不習慣被崔玲玲這樣緊抱在懷裡。

　　崔玲玲圈在他身上的兩條手臂，讓他感覺到是兩條藤蔓在捆綁著他，讓他一瞬間就失去了翻動身體的自由。

　　她是媽媽。

　　沈琛定定被崔玲玲抱著，自己告訴自己，她是媽媽。

　　她這些年都不在家，不能抱自己睡，她現在回來了，她想抱就讓她抱吧。

　　她是媽媽呢。

　　他雖然很獨立，但是很多年前，跟大院裡的小孩子打架時，那些小孩子有媽媽維護，他挺羨慕的呢。

　　現在媽媽回來了，他也是一個有媽媽維護的孩子了。

　　崔玲玲抱著沈琛，笑道，「你出生時，小小嫩嫩的，我抱著你時都不敢大力。」

　　「……」

　　似乎是覺察到沈琛身體的緊繃，崔玲玲問：「被我抱著不習慣嗎？」

　　「……」他剛才不是說了嗎？不習慣跟別人睡呢。

　　但是怕崔玲玲不開心，他也沒有回答。

　　「你要學會跟別人一塊睡，比如，小媳婦兒。」說到小媳婦兒，崔玲玲腦海裡冒出賈圓清那張圓嫩嫩的，漂亮可愛的軟臉蛋，「兒子，你平時不跟圓清玩嗎？」

　　「我平時很少跟大院裡的孩子玩。」沈琛回答。

　　「那你平時跟誰玩？」

　　「跟大哥玩。」頓了一下，又道：「大姐過來，就跟小敏玩。」

　　「小敏連話都不會說，有什麼好玩的？以後你多跟圓清玩。」

　　「我不喜歡跟她玩。」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大人的心思真是很奇怪。

　　「可是你長大後，要娶她做媳婦的啊。」崔玲玲開始做兒子的思想工作。

　　「我不喜歡圓清，不會娶圓清做媳婦。」沈琛很肯定地道，別看他隻有十歲，他在做事方面，已經很有自己的立場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他會直接表達不喜歡，不會婉轉，也不會隱瞞，更不會因為要顧及誰的面子，而沉默不語。

　　崔玲玲笑容有些僵，「圓清很好啊，跟你很般配呢。」

　　「媽，我不喜歡你這樣說，我不喜歡聽這樣的話，我還小，要以訓練和讀書為重，不是以找媳婦為重，我長大也不會娶圓清的。」沈琛表白了自己的態度，他覺得，他現在不喜歡賈圓清，長大也不可能喜歡賈圓清。

　　崔玲玲見他態度那麼明確堅定，也不再逼他，小孩子呢，哪懂這些事，這些事，長大後再說。

　　「好，媽以後都不說這事了，隻要我兒子開心長大就好。」崔玲玲手臂攏了攏，把沈琛抱得更緊了。

　　現在是夏季，小孩子又怕熱，沒一會兒，沈琛就熱出汗來了。

　　沈琛動了動身子，小眉頭皺了起來，「我熱。」

　　崔玲玲道，「你不動來動去就不熱了，心靜自然涼，你啥都不要想，快點閉上眼睛睡覺。」

　　崔玲玲不覺得熱。

　　床頭櫃放著的座式風扇在一直對著他們吹呢，怎麼可能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