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琴秀眉微蹙，想了片刻後，展顏笑道：「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呢～」

　　「小龍啊，現在隻有採購科的工作，最符合你的要求了！」

　　「呃～你小子該不會是動了換工作的心思吧？」

　　「姑跟你說，警察這工作不好找，你可不要動什麼歪心思！」

　　「不然我肯定揍你屁股……」

　　「哎呀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對了，那採購員以前不是挺好一工作嗎？」

　　張小龍故意問了一句。

　　「這也就是最近才變得不好的，廠子裡給他們下了任務，每人每個月至少要採購一百斤肉！」

　　「小龍你不知道，現在這年頭到哪去採購肉去？

　　肉聯廠都發不出來肉，他們小小的採購員，還能比肉聯廠有能耐？」

　　「所以啊，我才說採購員不好做！我們廠裡的採購員，頭髮都要急白了！」

　　採購員～這活很不錯！

　　這跟我設想的非常一緻。

　　採購員這個活計，正合適給便宜姑父做。

　　哼～看我以後怎麼拿捏你，讓你在外面放電影，讓你不知道照顧家庭，讓你不知道照顧我表弟……

　　「小龍，前面就是我們農機廠了，這有二十塊錢，還有幾張糧食票。」

　　「你拿著去國營飯店對付一口，晚上回家，姑給你做好吃的！」

　　「姑你進去吧！我有地方吃飯～」

　　「這孩子，有了工作就不要姑的錢了？」

　　「姑你留著吧！我工資夠花的！」

　　張寶琴拗不過侄子，隻好搖搖頭進了廠子。

　　在安平縣，農機廠比不上軋鋼廠這樣的大廠，

　　但也不是一般的小廠子能望其項背。

　　七千多工人的規模，能排進縣城所有廠子的前十名。

　　二十分鐘後，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停在農機廠門口。

　　換掉警服的張小龍，扶著自行車龍頭，朝門口保衛科方向揮揮手。

　　「同志，來廠子找人嗎？麻煩你進來登記一下。」

　　「野豬肉，打算送給你們廠子！」

　　「不管你送什麼，那也得先登記～嗯，你剛才說送什麼？野……野豬肉……」

　　「哐當」

　　保衛科的門被重重打開，在慣性的作用下，撞在了牆壁上。

　　兩個保衛科科員快步走了過來。

　　「嚯～真的是野豬肉！」

　　「整整半頭豬，最少也得有一百幾十斤肉。」

　　「你真的要把這麼多肉，送給我們廠子？」

　　「送的可能性很大吧，但我得見見你們管人事的副廠長！」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打電話！」

　　有個科員迅速跑回門衛室內，準備打電話去了。

　　剩下那個怕張小龍走了，掏出煙來發了一支。

　　臉上堆著笑說道：「兄弟，閑著也是閑著，先抽支煙～他很快就好！」

　　「我不抽煙，謝謝！」

　　張小龍禮貌地拒絕。

　　「喂，馬廠長嗎？我是保衛科……嗯，

　　確有其事……我能不能帶他去……哦，您親自過來……好好好……我一定留住他！」

　　科員掛了電話，出門邀請張小龍進來喝杯水。

　　「我們馬廠長親自來見你，不如先進來休息一下，順便喝口熱水？」

　　野豬肉的面子果然夠大，放在幾個月前，這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別說是一百多斤肉，就算是一千多斤、一萬多斤，人家廠長也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更別說是紆尊降貴，親自到廠門口迎接了。

　　十分鐘不到，馬廠長果然來了。

　　「我是農機廠馬耀文，小同志貴姓？」

　　「馬廠長你好，我是縣局預備警察，常駐勝利公社張莊大隊，兼職獵人張小龍！」

　　張小龍伸手握了幾下，身份這事經不住查，也沒有什麼隱藏的必要。

　　他也就照實說了。

　　自己為姑姑打抱不平，如果不能以誠相待，馬廠長這邊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能當上管理人事的副廠長，真能因為半頭豬，給趙有才換崗位？

　　最重要的是自己打到的獵物，沒有用來交易，送給農機廠職工，改善一下夥食。

　　誰也不能、也不敢說是投機倒把。

　　而且，農機廠也不可能讓別人找到由頭，因為野豬肉這事情，給廠裡扣屎盆子。

　　七千多職工一人吐一口口水，也得淹死亂嚼舌根子的人。

　　「你好你好，我們進去說話！你們兩個在外面守著，小龍同志的東西務必要看好！」

　　「是！廠長請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馬廠長在前，張小龍在後，兩人走進了門衛室。

　　「來，請喝水！」

　　「麻煩你了，馬廠長！」

　　「哈哈哈，小龍同志，我有話就直說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的？」

　　「我就知道瞞不過馬廠長，您一猜就中，不愧是管理人事的。」

　　「哪裡哪裡，再過幾年也要退了，讓位給年輕人。」

　　「馬廠長謙虛了，您現在看上去也就五十不到，

　　正是給國家添磚加瓦的大好年紀。千萬不能輕易言退！」

　　「你太會說話了，我都動了愛才之心，可惜被警察局先行一步……」

　　兩人一番商業互吹模式後，話題進入了正題。

　　「不瞞馬廠長您，我姑父趙有才成天忙著外出放映電影，家裡也顧不上！」

　　「我是這樣想的，能不能給他換一個崗位，哪怕苦點累點都無所謂。」

　　「最主要是能把家給顧上！」

　　說到這裡，張小龍遞上了一支煙。

　　馬廠長接過煙，擦了一根火柴，吧嗒吧嗒點燃了煙，猛吸兩口說道：「這件事啊……不太好辦啊！」

　　「我也知道這事情有難度，所以，你看能不能讓他去採購科，試一試採購員！」

　　「嗯？你說讓他做採購員？」

　　馬廠長眼睛一亮，原以為這小子是給趙有才找個輕鬆的活計，這個確實太難辦。

　　誰知道是讓他做採購員，那就簡單了。

　　廠子裡的採購員現在可不好乾，成天叫苦連天的。

　　基本沒有誰能完成採購任務，罰錢已經是常態化了。

　　「是啊！採購員比較適合他，這樣也能有時間照顧我表弟。」

　　「就這個要求？沒有別的了？」

　　咦？我怎麼聽這話的意思，像是……一百多斤豬肉還不止這個價碼？

　　那好啊，我再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張小龍才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神色不變地說道:

　　「我姑姑張寶琴在後勤上，這麼多年兢兢業業，工作特別認真。

　　又是中專學歷，按照論資排輩來說，也應該輪到她提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