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時不忘觀察對方神情變化。

　　姑姑現在依然是普通科員，後勤本身也是肥缺，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副科長的位置。

　　實際上無論是背景，還是資歷，張寶琴沒有優勢可言。

　　「吧嗒」

　　馬廠長重重吸了一口煙，良久，吐出一口濃煙，

　　「這件事真的把我難住了！後勤科暫時沒有出科長的缺。」

　　「就算是有，也很難排得到你姑姑！」

　　不能等著馬廠長把話說死，否則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張小龍加大了籌碼。

　　「馬廠長，我是一個獵人，其他事情我不敢保證，

　　你們農機廠每個月，我可以確保你們能採購到一頭野豬。」

　　馬廠長扔煙頭的動作遲滯住了，雙目炯炯有神，

　　直到煙頭燙到手指的剎那間，才回過神來。

　　他把煙頭扔進一旁的痰盂裡，擲地有聲說道：「你姑姑的事情，我來想想辦法！」

　　他沉吟片刻，忽有所悟道：

　　「我想起來了，採購二科科長前天剛退了，

　　副科長一直因病住院，不如讓她來做這個副科長，主持採購二科的工作，你覺得這樣安排怎麼樣？」

　　「我想我姑姑不會介意的，那就麻煩馬廠長了！」

　　副科長主持科裡的日常工作，一般人可能不太懂。

　　張小龍可是太明白了。

　　科室裡沒有正科長，姑姑做了副科長後，就可以代行正科長的職權，主持科裡的日常工作。

　　這和正科長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隻要是主持工作的副職，上面不會再調一個正科長來的。

　　所以，隻要姑姑工作做得好，以後升正科長的時候，

　　也會更加容易，並且是優先升任本科室的正科。

　　馬廠長笑了笑，滑頭的小子，恐怕是你自己不會介意吧！

　　你姑姑能升副科長，還能有什麼不滿意的？

　　正事談完了，也到了該告辭的時候。

　　張小龍自覺地起身，「馬廠長，農機廠職工很辛苦，為我們廣大人民群眾春耕秋收，保駕護航！」

　　「我沒有什麼可以表示的，特地給你們送來半頭野豬。」

　　「這點小小的心意，還希望馬廠長不要推辭。」

　　好一個能說會道的年輕人！

　　這話說得這麼漂亮，最難得的是你怎麼就不臉紅呢？

　　難道這半頭豬，不是給你姑父趙有才，換一個崗位的條件嗎？

　　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適合做這個副廠長呢？

　　為什麼？

　　因為我臉皮沒你厚啊！

　　馬廠長伸手同他握了握，臉皮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我還得說幾句感謝他的話。

　　「張小龍同志，我們農機廠的職責，就是為你們保駕護航。

　　隻要能得到你們這些群眾的認可，比什麼物質獎勵都強啊！」

　　「馬廠長，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咱們下次有機會再見！」

　　目送年輕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馬廠長長嘆了一聲：人家山村裡的孩子，怎麼就這麼八面玲瓏？

　　再看看自己家那位，還有身邊那些，和張小龍差不多大的小子們，簡直就像是未開智一樣。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農機廠裡，馬廠長給弄來半頭野豬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全廠。

　　上到一把手廠長，下到打掃廁所的職工，無不豎起了大拇指，贊一句：想吃肉，還得要馬廠長出手！

　　宣傳科辦公室。

　　「哈……困死我了！」

　　坐在辦公桌前，趙有才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哈欠了。

　　「我說有才，你昨晚做賊去了？這一天盡打瞌睡了！」

　　「嗨～別說了！昨晚跟媳婦吵了一架，一夜沒睡！」

　　「你小子不會是跪搓衣闆了吧！肯定是在外面瞎混，被媳婦發現了？」

　　「去去去，別瞎說！」

　　「趙有才～人事科來電話了，讓你去一趟人事科辦公室！」

　　門口有人敲了敲門說道。

　　「人事科找我做什麼？我一會兒還得去下面放電影呢！」

　　「有才你可以啊，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暗中籌劃了什麼升職大事？」

　　「哪有的事兒，我現在就想著把電影放好！」

　　趙有才強打起精神，出門去人事科。

　　不一會兒，他如同行屍走肉一樣，回了宣傳科。

　　「有才你怎麼了？升職的事情沒辦成？」

　　「升職？可拉倒吧！我要離開宣傳科了。」

　　「哦？那調你去哪個肥缺？該不會是採購二科副科長吧！我聽說他們科長退下去了。」

　　「要是副科長倒好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把我調去採購二科做採購員！」

　　趙有才越說越覺得憤憤不平，拿起桌上的一摞報紙，狠狠摔在地上。

　　宣傳科裡頓時落針可聞，靜得可怕。

　　大家都不說話，眼神卻不時流露出心中的幸災樂禍。

　　採購科～哈哈哈！

　　這時候被調去採購科，跟在古代被皇帝貶去寧古塔沒什麼區別。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咦？你們還不知道嗎？

　　喂，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啊？快恭喜我們有才哥啊！」

　　隔壁科室的小夥子，人稱農機廠百事通，滿是興奮地衝進了宣傳科。

　　大夥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不～

　　確切地說，應該是夾雜著許多複雜的情緒，其中看傻子的情緒佔比最多。

　　百事通撓了撓頭，這特麼給我整不會了。

　　我怎麼覺得子像個二傻子一樣？

　　難道他們都知道了？

　　不應該啊！採購二科那邊剛剛宣布的事，他們沒出辦公室就知道了？

　　「呃，有才哥～你這眼神……有殺氣！」

　　「百事通，你是故意來噁心我的嗎？

　　老子被調去採購二科，做採購員了。

　　你現在滿意了吧！開心了吧！」

　　暴怒的咆哮聲，震得屋頂的灰掉了一地。

　　「有才哥，你也被調去採購二科了？」

　　「啥意思？我剛才說的你沒聽見嗎？

　　老子再說一遍，我被調去採購二科當採購員了～」

　　「呃！那這次齊活了，你們一家都去幹採購了！」

　　「不是～你這話啥意思？我特麼削你～」

　　「誤會誤會，我嫂子～就是你媳婦，

　　剛剛被調到採購二科做副科長，主持科裡日常工作！」

　　「什麼？她做副科長了？」

　　趙有才徹底傻眼，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那以後豈不是徹徹底底騎在自己頭上了？

　　這以後，自己的家庭地位不是一落千丈了？

　　他不懂怎麼這麼倒黴，人怎麼能在一天之內，遭受兩次如此沉重的打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