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太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像是往平靜的湖面裡扔下了一顆炸雷。

　　她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得筆直，雙手跟打鼓似的拍著大腿，哭嚎聲一聲高過一聲，把周圍的鄰居們都給吸引了過來。

　　「哎喲，這是咋回事啊？」

　　「那不是鋼鐵廠的高師傅嗎？怎麼躺地上了？」

　　「那個年輕人是誰啊？新搬來的？看著挺面生啊，怎麼一搬來就打人呢？」

　　「可不是嘛，你看那幾個小夥子，全都躺地上了，這下手也太狠了！」

　　巷子本就不寬，一下子湧進來二三十號人，把李建業家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看熱鬧的人群裡，大部分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跟高師傅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關係自然更近一些，他們聽著劉老太的哭訴，看著地上哼哼唧唧的幾個年輕人，再看看門口那個穿著圍裙、氣定神閑的李建業，心裡已經先入為主地站了隊。

　　「年輕人火氣就是大，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動手打人！」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撇著嘴說道。

　　「就是，還把高師傅給推倒了，高師傅都多大年紀了，這要是磕著碰著了可怎麼辦？」

　　「剛搬來就這麼橫，以後這鄰裡關係還怎麼處？」

　　議論聲、指責聲，嗡嗡地響成一片，全都指向了李建業。

　　就在巷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巷子外，幾道身影也正好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山裝，氣質沉穩，正是縣長梁志超，還有一個穿著一身嶄新的便裝，精神頭十足，是鋼鐵廠的副廠長趙誠。

　　他們正好在這邊碰頭了，趙誠笑呵呵的打著招呼。

　　「梁縣長，你也來了。」

　　梁縣長點點頭，臉上帶著笑意：「真是巧啊，正好，咱們一塊過去，建業這會兒估計該等著急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兩位引人注目的女性。

　　一位是梁縣長的夫人李望舒，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捲髮披肩，成熟的風韻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另一位則是趙誠的妹妹趙雅，她穿著白襯衫和藍褲子，紮著兩條麻花辮，青春靚麗，一雙大眼睛正好奇地四處打量。

　　「哎？哥，那邊怎麼那麼吵？」趙雅踮起腳尖，往巷子那邊望去，隻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趙誠和梁縣長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跟唱大戲一樣。」梁縣長眉頭微皺。

　　「不知道啊，我過去看看。」趙誠說著，就快步往人群裡走。

　　梁縣長和李望舒、趙雅也跟了上去。

　　「讓一讓，讓一讓！」趙誠嗓門不小，加上他那身副廠長的工裝，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圍觀的鄰居們回頭一看，見是鋼鐵廠的趙副廠長，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

　　等他們幾人擠進人群，看清裡面的景象時，全都愣住了。

　　隻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年輕人，一個個鼻青臉腫，哎喲直叫，一個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旁邊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臉色煞白地扶著牆，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

　　這陣仗，明顯是剛打完一場惡仗。

　　梁縣長作為一縣之長，見不得這種聚眾鬥毆的場面，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厲聲喝道：「怎麼回事，誰在這裡聚眾鬧事！」

　　他這一聲，帶著官威，比劉老太的哭嚎管用多了。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坐在地上的劉老太一擡頭，看見梁縣長，眼睛頓時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她也顧不上哭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把就沖了過去，差點抱住梁縣長的大腿。

　　「梁縣長，哎喲喂，梁縣長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劉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我們家老頭子讓人給打了啊，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打成這樣，這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與此同時，趙誠也看清了那個扶著牆的老師傅，頓時大吃一驚。

　　「高師傅？」

　　他連忙上前幾步，扶住搖搖欲墜的高善文，「高師傅，這是怎麼回事？」

　　高善文一見來人是廠裡的副廠長趙誠，那股子委屈和憤怒再也壓不住了，氣得嘴唇直哆嗦：「趙廠長，你來得正好，就是我今天跟你說那個囂張的年輕人，我好心好意上門說理，他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你看看，把我帶來的這些小夥子都打成什麼樣了！」

　　趙誠聽完，再看看地上躺著的那五六個廠裡的職工，他心裡暗嘆，下手也太狠了，一個人放倒這麼多，是個練家子啊

　　一邊想著，他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高善文可是廠裡唯一的六級鉗工，是技術骨幹，寶貝疙瘩，現在他被人打了，還當著這麼多街坊鄰居的面，這不光是打高師傅的臉，也是打他們鋼鐵廠的臉！

　　作為副廠長，他必須得主持公道！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看向圍觀的人群，中氣十足地喝問道：「是誰打的人，給我站出來！」

　　他這一聲，氣勢洶洶，帶著領導的威嚴。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院門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建業，悠悠地往前邁了一步，走出了門廊的陰影，站到了趙誠的視野下。

　　他拍了拍圍裙上的灰，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趙廠長，不用找了。」

　　「人，就是我打的。」

　　李建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趙誠和梁縣長的注意力，瞬間從地上的傷員和哭訴的老太太身上，猛地轉移到了這個說話的年輕人身上。

　　當他們看清李建業那張熟悉又帶著幾分玩味笑容的臉時，兩個人的表情，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了。

　　趙誠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都傻了。

　　梁縣長也是一臉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李建業？

　　這……這是什麼情況？

　　站在他們身後的趙雅和李望舒，也看向了那個站在門口的高大身影。

　　陽光下，李建業的身形顯得格外挺拔，那結實的肌肉線條隔著薄薄的衣衫若隱若現，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感。

　　趙雅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她看到李建業的那一刻，心裡就莫名地認定，他打人，肯定是有理由的，錯的一定是對方！

　　而李望舒的眼神則更加複雜，她的目光在李建業身上流轉，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這男人，真是越看越有味道。

　　不知道……今天晚上，還有沒有機會，再嘗嘗他的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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