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嫂子你咋不穿?
安娜從大鍋裡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菜,是肉白菜燉粉條,裡面還卧著幾個土豆塊,燉得爛糊,香氣撲鼻。
見張瑞芳一個燒餅已經吃完,安娜又遞了一個燒餅到她面前。
「瑞芳嫂子,光吃餅太幹了,嘗嘗這個菜,配著吃更香。」
張瑞芳連忙擺手,臉頰微紅。
「不吃了,不吃了,俺都吃了一個了,哪能再吃你們的菜。」
她心裡清楚,這年頭誰家吃頓帶油水的菜都不容易,自己還在這兒白吃肉燉菜,確實不太好意思。
李建業在旁邊笑了。
「嫂子,你這就見外了不是?不就一口吃的嘛,算不得啥。」
他這麼說著,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他和張瑞芳之間那點事,雖然別人不知道,但他自己心裡有數。
李建業從張瑞芳身上,自己可是實實在在抽了四次獎,得了不少好處。
讓她多吃點好的,那是理所應當。
見李建業都這麼說了,張瑞芳也不好再推辭。
她接過碗筷,往燒餅裡夾了菜。
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白菜吸飽了肉湯的鮮美,甜絲絲的,粉條滑溜溜的,土豆面面的,各種滋味混在一起,再配上那香甜酥脆的燒餅,簡直是人間美味。
「好吃,太好吃了!」
張瑞芳吃得眼睛都亮了,嘴裡含糊不清地誇讚著,「建業,你們這日子過得,真是讓人羨慕,艾莎妹子她們能跟著你,可真是享福了。」
艾莎聽了,臉上樂開了花,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那可不,跟著建業,天天都能吃好的。」
張瑞芳又吃了半個燒餅。
她抹了抹嘴,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行了,我吃也吃了,該回去了。」
她臨走前,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建業,你可千萬要當心那個張木匠,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
「我知道了,瑞芳嫂子你就放心吧。」李建業點點頭,起身送她。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門口走,屋裡的女人們也都停下手裡的活計,跟她道別。
「瑞芳嫂子慢走啊。」
「有空常來啊嫂子。」
張瑞芳應著,心裡暖烘烘的,剛才那點子不平衡早就煙消雲散了。
李建業跟著她出了屋,一直送到院門口。
冬日的風一吹,帶著股子寒氣,張瑞芳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棉襖。
她轉過身,正要跟李建業再說句道別的話,卻見李建業正瞧著自己,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建業,你瞅啥呢?」張瑞芳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李建業沒回答,反而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嫂子,你咋不穿裡褲?」
「啥?」
張瑞芳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臉頰「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熱得發燙。
她第一反應就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褲子,生怕是褲縫開了線,或者哪裡破了洞,露了醜。
她緊張地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棉褲穿得好好的,扣子也扣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半點不妥當的地方。
那他是咋曉得的?
張瑞芳擡起頭,又羞又惱,還有些慌亂,納悶地瞪著李建業:「你……你咋知道?!」
李建業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樣子瞧著有點壞。
「我猜的。」
「沒想到還真讓我給猜著了。」
這解釋簡直是匪夷所思,可偏偏又讓他給說中了。
張瑞芳又氣又覺得好笑,一張臉漲得通紅,感覺渾身的血都湧到了頭頂。
她跺了跺腳,嗔怪地瞪了李建業一眼。
「就你瞎猜!」
她嘴上不承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那是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
說完,她再也待不住了,扭頭就走。
李建業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在他的視野裡,一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面闆正懸浮著。
剛才他送張瑞芳出來,順手開了個雷達,張瑞芳的身體輪廓在他眼前能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隻是沒想到,竟然正巧看到了那身棉襖棉褲之下,空空如也。
李建業收回視線,轉身回了屋。
屋裡的氣氛卻不似剛才那般輕鬆了。
李建業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烙燒餅的活計已經停了,安娜、艾莎、王秀蘭她們幾個都圍在桌子前,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愁容。
「咋了這是?」李建業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一個個都拉著個臉,誰惹你們了?」
艾莎一看見他,立馬就迎了上來,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憂慮。
「建業,我有點害怕。」
她抓著李建業的胳膊,聲音都有些發緊,「剛才瑞芳嫂子說的那個張木匠,他……他會不會真的在背後使壞啊?」
「咱們家現在這麼多人,秀蘭、幼微,現在又來了秀媛妹子……」
艾莎越說越擔心,「萬一他真的去公社舉報,說你搞什麼……搞什麼作風問題,那可咋辦?」
這個年代,作風問題可是個天大的帽子,一旦被扣上,輕則批鬥,重則遊街,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李建業家本來就特殊,被譽為集體主義標兵,真要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後果不堪設想。
聽艾莎這麼一說,王秀蘭和沈幼微的臉色也白了幾分,就連剛剛才來的王秀媛,也緊張地捏緊了衣角。
安娜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她的神情比艾莎更凝重。
「建業,艾莎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
「之前大隊長擔心咱們家日子不好過,找了那個張木匠來,想跟我說親。」
「當時咱們沒搭理他,他心裡肯定不得勁。」
「現在看我們又是又是吃肉吃白面,日子越過越紅火,他這心裡說不定就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