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那根黃瓜真的不能吃啊!
梁縣長在沙發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看樣子是忙了一天,有些疲憊。
他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個杯子,想給自己倒杯水喝,結果發現沒有水,這才把目光轉向李建業,神態很是放鬆。
「建業啊,你這動作挺快,說搬就搬了,新家都收拾好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差些零碎東西慢慢添置。」
梁縣長點點頭,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似乎是在打量著自己家的環境,也像是在找什麼能解渴的東西,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桌上的黃瓜。
這夏季蔬菜,是個好東西。
梁縣長伸手便要拿起一根去吃,也就是這時,他發現了沙發旁邊的垃圾簍裡,一根翠綠的黃瓜靜靜地躺著,上面還有水珠,看著新鮮得很。
「哎?」梁縣長眉頭一皺,傾身過去,伸手就把那根黃瓜給撿了出來。
「敗家娘們,這是幹什麼,」他拿著黃瓜,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又用嘴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嘴裡小聲嘟囔著,「這黃瓜不還好好的嗎?也沒壞,怎麼就給扔了?真是浪費!」
那個年代過來的人,對糧食和食物都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珍惜。
李建業眼睜睜看著梁縣長拿著那根李望舒的「作案工具」,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記得很清楚,那根黃瓜,正是剛才李望舒用過的那一根,被李建業發現後給丟進垃圾簍了,上面甚至還殘留著一些不太明顯的……痕迹。
梁縣長壓根沒注意那些,吹乾凈之後,直接就舉到了嘴邊,準備咬下去。
「梁縣長!」
李建業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都有點變調了。
梁縣長被他嚇了一跳,拿著黃瓜的手停在半空,扭頭看他,一臉的莫名其妙:「咋了建業?一驚一乍的。」
「咔嚓!」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口咬了下去。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裡回蕩,彷彿一道驚雷劈在李建業的天靈蓋上。
他眼皮狂跳,整個人都麻了。
完了。
吃下去了。
梁縣長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你剛才喊我幹啥?」
李建業感覺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古怪,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扶著額頭,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沒……沒事,我就是瞅著那黃瓜從垃圾簍裡撿出來的,怕不太乾淨。」
「嗨,多大點事兒。」
梁縣長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又「咔嚓」咬了一大口。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以前那時候,掉地上的窩窩頭撿起來吹吹土就吃了,這算啥。」
他吃得津津有味,似乎還覺得這黃瓜味道不錯,清脆爽口。
李建業默默地看著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反正吃不死人。
李建業感覺再看下去,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出聲,或者直接憋出內傷。
李建業猛地站了起來。
「梁縣長,您先吃著,我先給趙副廠長打個電話,說一聲晚上的事兒。」
「去吧去吧,電話就在那桌上,自便。」梁縣長指了指不遠處的電話機,頭也沒擡,專心緻志地對付著手裡的黃瓜。
李建業如蒙大赦,快步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迅速撥通了鋼鐵廠副廠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趙誠熟悉的聲音。
「趙誠,是我,建業。」
「打電話是想通知你,晚上來我新家吃個飯!」
「建業?!」趙誠的聲音立刻帶上了驚喜,「你小子行啊,真搬到縣裡來了?你新家在哪呢?我還沒去看過呢!」
「柳南巷,567號,剛搬過來。」李建業笑了笑,「這不尋思著晚上請你和梁縣長也一起過來熱鬧熱鬧,搓一頓,我這會兒就在梁縣長家呢,順便用他家電話跟你說一聲。」
「那敢情好啊!必須得去!」趙誠在那頭哈哈大笑,「你搬過來,以後咱們兄弟倆就能常聚聚了,等著,我把手頭的事忙完就過去!」
「行,對了,把趙雅也叫上,我就不親自跑醫院那邊去喊她了。」李建業補充道。
「好嘞,沒問題。」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約定了時間,這才掛了電話。
李建業放下電話,感覺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一回頭,正看見梁縣長已經把那半截黃瓜吃完了,正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
與此同時,城關鋼鐵廠,副廠長辦公室。
趙誠掛了電話,臉上樂呵呵的,心情相當不錯。
李建業搬到縣裡,對他來說絕對是個大好事,以前想和建業吃個飯,見一面,都得等有時間,等建業剛好來城裡了才行。
現在好了,建業就住在城裡,還不遠,有事一會兒就能到!
趙誠走到自己辦公桌後面的一個帶鎖的鐵皮櫃子前,掏出鑰匙打開。
這個櫃子裡沒什麼文件,反而藏著不少好東西。
趙誠從最裡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瓶用油紙包著瓶身的酒,光看那包裝就知道是好些年份的珍藏。
「嘿,今晚得跟建業好好整兩盅。」
他美滋滋地把酒放回櫃子裡鎖好,琢磨著下班就直接拎過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請進。」趙誠揚聲道。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髮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師傅走了進來。
趙誠一看,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些敬重的笑容。
「高師傅,您怎麼來了?快請坐。」
來人正是廠裡唯一的六級鉗工,高善文,這可是廠裡的寶貝,技術大拿,別說他一個副廠長,就是廠長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
「趙廠長,不坐了,我就是過來問個事兒。」高師傅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期盼。
「高師傅你說,什麼事?」
高師傅搓了搓手,有些遲疑地開口:「就是……就是上次跟您提的那個,電視機票的事兒,有消息了嗎?」
趙誠一聽,恍然大悟。
「哎喲,您看我這腦子!」他一拍額頭,「這兩天廠裡事兒多,忙得我差點把這茬給忘了,不過你放心,我心裡記著呢,就這幾天,隻要一有票,我肯定第一時間給你留一張!」
聽到趙誠的保證,高師傅緊繃的臉鬆快了些,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麻煩趙廠長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不瞞您說,趙廠長,我也是沒辦法,家裡那小孫子,今年都九歲了,正是淘氣的年紀,天天吃完飯就往鄰居家跑,就為了看那黑白電視。」
「人家孩子多,街坊鄰居的看電視的也多,都擠在一個小屋裡,我孫子又瘦小,老是擠不著好位置,隻能站老遠瞅著,有時候看得晚了,回來還被人家大人嫌棄。」
高師傅說著,眼裡流露出一股心疼。
「孩子回來也不說,就自己偷偷抹眼淚,跟我老婆子念叨,說別人家都有電視,就咱家沒有,小朋友都不愛跟他玩了……」
「我就想著,咬咬牙,給他買一台,不圖別的,就想讓孩子在自己家裡,能挺直腰桿看電視,別再受那份委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