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騎著一輛自行車，沿著街道往物資局的方向騎。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街上人多。

　　秦天騎得不快，腦子裡想著昨天黃賢耀說的那些話……

　　物資局賬面上根本就沒錢，倉庫裡也沒貨，許多廠子和單位也用各種借口推脫物資。

　　如今，上面催得緊，下面鬧得兇。

　　秦天這個副局長，可不好當。

　　物資局是一棟四層小樓，門口的牌子擦得鋥亮。

　　秦天把自行車停在車棚裡，鎖好，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憑什麼不給我批……我們廠的生產任務完不成，你負責……」一個粗嗓門的男人喊道。

　　「同志，不是不給你批，是實在沒辦法給你這些物資，你看看倉庫，空了，一粒米都沒有。」另一個聲音解釋著，帶著明顯的疲憊。

　　「沒貨……沒貨你們開什麼物資局……趁早關門得了……」

　　「就是，我們廠也等著米下鍋呢，工人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再不發，怕是要出大事了。」

　　「你們急，我們也急，可是沒有物資，你讓我拿什麼給你們……」

　　「這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不管，反正今天拿不到批條，我們就不走了。」

　　秦天走進去。

　　大廳裡擠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色衣裳，有的穿著工裝，有的穿著中山裝，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

　　他們圍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那個戴眼鏡的額頭上全是汗，聲音都啞了，還在解釋。

　　秦天站在人群外面聽了一會……

　　都是來要物資批條的。

　　有的要糧食，有的要布料，有的要鋼材，有的要煤炭。

　　秦天沒有擠進去，從人群旁邊繞過去，上了樓。

　　局長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

　　秦天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辦公桌後面，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彎腰整理文件。

　　看到秦天，中年男人直起身，上下打量著他，忽然笑了，大步走過來伸出手：「你就是秦天同志吧……歡迎歡迎，我姓方，方宏川。」

　　「方局長，你好。」秦天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很有力。

　　方宏川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親自倒了一杯茶遞過來，在秦天對面坐下，目光裡滿是感慨：「秦天同志，你可算來了。」

　　「黃書記跟我提過你好幾次，說你年輕有為，在大西北立了大功。」

　　「我一直盼著你來，這回總算把你盼來了。」

　　秦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方宏川又絮絮叨叨地說著局裡的情況。

　　賬面上沒錢，倉庫沒貨，上面要給下面也要給，他這個局長天天被人堵在辦公室，連廁所都不敢上。

　　秦天放下茶杯，看著方宏川的眼睛：「方局長，情況我都了解，黃書記跟我說過。」

　　方宏川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個老黃，嘴巴倒快。」

　　「方局長，今天剛上任，先熟悉熟悉情況，物資的事，我會想辦法。」秦天站起來，神色嚴肅：「不過，需要時間，想要物資局給批條，那這些單位就必須無條件支持我的工作，否則，哪來的哪呆著去……」

　　方宏川也站了起來，用力拍了拍秦天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門口，看著方宏川：「方局長，會議室準備好了，各科室的同志都到了。」

　　方宏川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對秦天道：「走吧，先去開個會，跟大家見見面。」

　　秦天跟著他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有的端著茶杯，有的拿著筆記本，有的在低聲說話。

　　看到方宏川和秦天走過來，都讓開一條路。

　　目光落在秦天身上，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秦天，議論聲隨之響起……

　　而秦天根本就沒把這些議論放在心上。

　　會議室在二樓盡頭，門開著。

　　方宏川走進去，秦天跟在他後面。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兩邊各擺著幾把椅子，靠牆還有幾排椅子，坐滿了人。

　　有的在抽煙，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筆記本，有的在小聲嘀咕。

　　方宏川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秦天坐在他旁邊。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天身上。

　　方宏川清了清嗓子：「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歡迎新來的副局長……秦天同志……」

　　會議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秦天站起來，朝大家點了點頭。

　　方宏川介紹著他的履歷，從他進機械廠到他去大西北，從他在缺水的大西北，為幾個生產大隊尋找水源立功，到秦天破獲一個敵特窩點，然後被任命為副局長。

　　方宏川說得很詳細，但秦天聽著，總覺得那些話像是在說別人。

　　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這麼年輕……有三十嗎……」

　　「機械廠的……怎麼調到物資局來了……」

　　「聽說他上面有人，黃書記親自點的將。」

　　「那關係得多硬啊……」

　　「誰知道呢，走著瞧唄。」

　　掌聲停了。

　　秦天坐下來。

　　方宏川看了一眼那些議論的人，那些人低下頭不再說話。

　　方宏川清了清嗓子：「秦天同志雖然年輕，但有能力，有魄力。」

　　「在大西北，無數專家解決不了的問題，他解決了，救了幾千口人的命，這樣的同志，正是我們物資局需要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點了點頭，有人面無表情。

　　方宏川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看著大家：「以後，秦天同志分管採購和調配，大家多支持，多配合。」

　　說完他站起來，會議室裡的人也跟著站起來。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比剛才熱烈些。

　　方宏川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說道：「下面，請咱們的副局長秦天同志給大家講幾句……」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秦天站起身，看著會議室裡的人，開口了。

　　「各位，我知道，在座有些人心裡在想……這個年輕人，憑什麼當副局長……」

　　「是靠關係上來的，還是有什麼背景……」

　　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有人低下頭，目光看向別處，這些話，正是他們剛才議論的，嘴角動了動卻沒敢再說什麼。

　　畢竟這小子現在是副局長，得罪他，肯定沒好果子吃……

　　即便是要使絆子，也不會明面上給秦天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