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科的門開著，裡面傳來噼裡啪啦的算盤聲。

　　秦天敲了敲門，走進去。

　　屋裡坐著幾個人，打頭的正是財務科長張科長。

　　張科長正低頭看著賬本，聽到動靜，擡起頭，看到秦天，臉上立刻堆起笑：「喲，看看……誰來了？秦天同志……快快快……快坐快坐……」

　　「別人巴不得馬上從我這拿走屬於他們的工資，你倒好，這幾個月的工資和前幾天的貨款，還得我去找老高把你給請來……」

　　秦天在張科長對面坐下，笑道：「張哥，我這不是來了嗎，工資和獎金……還有前幾天的那批物資的款項，一併結算了吧……」

　　張科長連連點頭，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你的工資，和獎金……你點點……」

　　秦天接過信封，沒有點，直接收進懷裡。

　　張科長又從一個櫃子裡拿出來一個包，分量不輕。

　　「這是那批物資的款項，廠長特意交代的，必須第一時間給你結清，你不來拿，我隻能放在保險櫃裡，可是提心弔膽了好久……就怕被人給惦記上了……」

　　秦天接過包，掂了掂，笑道：「張哥，謝了。」

　　張科長也笑了，壓低聲音道：「秦天同志，這獎金，咱們廠有史以來最高的，你可真是頭一份。」

　　說著，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房子的手續，你簽幾個字就行。」

　　秦天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看。

　　房契、鑰匙、入住通知書，一應俱全。

　　房契上寫著秦天的大名，地址是廠區東側家屬樓，三單元五零二室。

　　兩室一廳，五十多平米。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房子，確實是許多人一輩子都盼不來的。

　　秦天拿起筆，在幾份文件上籤了字。

　　張科長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遞給秦天。

　　「這是房子的鑰匙，一套三把，大門、房門、卧室門，都齊了。」

　　秦天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張科長看著秦天，感慨道：「秦天同志，你給廠裡立了大功，這房子，是你應得的。」

　　秦天站起身，笑道：「張哥，謝謝。」

　　張科長擺擺手，推著秦天到了門口：「去吧，趕緊去，廠長打了幾個電話催了，他還在辦公室等你呢。」

　　秦天出了財務科，上了二樓，來到廠長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秦天敲了敲門。

　　「進來。」

　　秦天推門進去。

　　廠長正伏在桌上寫什麼，看到秦天進來，立刻放下筆，站起身迎上來：「喲，秦天同志，快坐快坐。」

　　秦天在沙發上坐下，廠長親自給秦天倒了杯茶，也在對面坐下：「秦天同志，恭喜你啊……」

　　秦天笑道：「廠長，謝謝廠裡的獎勵，以後的工作，我一定繼續努力。」

　　廠長擺擺手，笑道：「你的工作成績，大家都看在眼裡，咱們廠能撐下來，工人們能吃飽飯，你功不可沒。」

　　「特別是最近這幾個月，你採購的物資，無論是品質上，還是數量上，都無可挑剔，正因為如此，才讓機械廠能夠在這物資匱乏的時候，撐下來。」

　　廠長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欣賞。

　　「別的不說，就憑這一點，咱們廠這麼多工人，都得感謝你。」

　　秦天謙虛地笑了笑，說道：「廠長過獎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廠長搖搖頭，認真道：「你做的事，換個人未必做得到，所以這次評先進，大家一緻推舉你，獎金和房子，是你應得的。」

　　廠長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先進個人的材料我也已經上報上去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秦天點點頭，又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秦天站在走廊裡，看著外面熱鬧的廠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

　　回到家，沈熙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還拿著那件小衣服在縫。

　　沈母在一旁擇菜，沈小山蹲在灰毛旁邊，拿根樹枝逗它玩。

　　看到秦天進來，沈熙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迎上來。

　　「阿天，回來了？」

　　秦天點點頭，把三輪車停好，走到沈熙身邊。

　　沈母也擡起頭，看著他：「阿天，廠裡的事辦妥了？」

　　秦天在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紅包，放在石桌上：「工資領了，獎金也領了。」

　　沈母和沈熙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紅包上。

　　紅包是大紅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獎字，看著就喜慶。

　　沈熙拿起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嶄新的鈔票，全是十元面額的。

　　「這麼多？」沈熙擡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秦天點點頭。

　　沈母也湊過來看，看著那沓鈔票，眼眶有些紅：「這……都是？」

　　秦天又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鑰匙有三把，用紅繩串著，擦得鋥亮。

　　沈熙看著那串鑰匙，愣住了：「阿天，這是……」

　　秦天笑了笑，道：「廠裡獎勵的，一套房子，在廠區東側的家屬樓，兩室一廳。」

　　沈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房子？」

　　沈母也愣住了：「阿天，你是說……廠裡分給你一套房子？」

　　秦天點點頭。

　　沈熙拿起那串鑰匙，翻來覆去地看著，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阿天，這……這是真的？」

　　秦天重重點著頭，笑道：「當然是真的，房契都辦好了，隨時可以去看。」

　　沈熙捧著那串鑰匙，眼眶漸漸紅了。

　　沈熙擡起頭，看著秦天：「阿天，你太厲害了……」

　　秦天伸手，輕輕抹去沈熙眼角的淚：「傻丫頭，哭什麼？這好事……該高興呀……」

　　沈熙搖搖頭，把臉埋在秦天肩上，說不出話。

　　沈母在一旁看著，眼眶也紅了。

　　但沈母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阿天……」

　　沈母的臉上帶著幾分擔憂：「阿天，這房子……可能會惹麻煩……」

　　秦天的目光微微一動。

　　沈母繼續道：「你想想，廠裡那麼多人，幹了多少年的老工人，都沒分到房子，你才來幾個月，就分了一套，那些人能服氣嗎？」

　　沈熙擡起頭，臉上的喜悅褪去了幾分，換上擔憂：「娘說得對，阿天，會不會有人眼紅？」

　　秦天看著她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很篤定：「我知道，肯定會有人不服氣，甚至在背後搞小動作……」

　　「可那又怎麼樣？」

　　秦天頓了頓，繼續道：「他們眼紅，是因為他們沒拿到，可他們有沒有想過，我為機械廠採購了多少物資，如果沒有我，恐怕他們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那些肉，還有那些新鮮的蔬菜和水果了……」

　　沈母若有所思。

　　秦天再道：「沒有那些物資，工人們能吃飽飯？食堂能撐下來？廠裡能正常生產？他們眼紅我分房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過年發的那些福利，都是從我手裡拿出來的？」

　　沈熙聽著，心裡的擔憂漸漸消散了些。

　　沈母點點頭，道：「阿天說得對，那些東西，都是你弄來的，沒有你，他們也分不到那些福利。」

　　秦天笑了笑，繼續說道：「所以，他們眼紅是他們的事，我不在乎，廠裡給我的，就是我應得的，他們嫉妒也沒用。」

　　秦天握起沈熙的手，認真道：「小熙，你別擔心，隻要咱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誰也說不了什麼。」

　　沈熙聞言，心裡的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了。

　　點點頭，笑道：「阿天，我相信你……」

　　沈母在一旁看著，笑道：「行，娘也不擔心了，咱阿天有本事，誰眼紅也沒用。」

　　沈小山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姐夫又得了好東西。

　　跑過來，看著那串鑰匙，好奇地問：「姐夫，那房子大不大？我能去住嗎？」

　　秦天揉了揉他的腦袋：「能，等以後，讓你姐帶你去住幾天。」

　　沈小山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