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秦天把碗筷一放，對沈熙說道：「小熙，我去一趟機械廠。」

　　沈熙擡起頭，臉上頓時洋溢著開心的笑容：「今天是不是要發工資？」

　　秦天點點頭，笑道：「對，順便把年終福利領了。」

　　沈母在一旁道：「快去快去，有工作就是好，路上注意安全，事情辦完就早點回來。」

　　秦天應了一聲，推著三輪車出了院門。

　　很快，秦天就騎著三輪車到了機械廠門口。

　　門衛正在傳達室裡喝茶，看到秦天，連忙放下茶杯迎出來。

　　「秦同志……你來了……」

　　秦天停下車，從兜裡掏出煙遞過去。

　　「老師傅，今天廠裡挺熱鬧啊。」

　　老張頭接過煙，笑著點頭：「熱鬧……今天發工資、發福利，大家都高興著呢……你快進去，大家都在念叨你……」

　　秦天點點頭，蹬車進了廠區。

　　剛進大門，還沒來得及拐彎，呼啦啦一群人圍了上來。

　　「秦哥……秦哥來了……」

　　「秦兄弟……你可算來了……」

　　「秦天同志，恭喜恭喜啊……」

　　秦天被這陣勢弄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一群人圍在了中間。

　　打頭的是採購科的小王，二十齣頭，是高建設帶的徒弟。

　　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搖著，臉上的笑都快溢出花來了：「秦哥……你可太厲害了……」

　　秦天看著他，莫名其妙：「小王，什麼情況？」

　　小王瞪大眼睛，一副你還不知道的表情。

　　「秦哥，你還不知道？廠裡評了年度最突出貢獻員工，你評上了……」

　　秦天愣了一下：「我？」

　　「對啊……」小王用力點頭，再道：「名單都貼出來了，就在宣傳欄那……你是第一名……」

　　旁邊幾個同事也紛紛附和。

　　「秦哥，你太牛了……」

　　「秦天同志，實至名歸……」

　　「對對對，咱們採購科的臉面……」

　　秦天被他們吵得頭大，連忙擺擺手：「等等……等等……我先去看看……」

　　秦天推著車，在眾人的簇擁下，朝宣傳欄走去。

　　宣傳欄前已經圍了一圈人，都是來看名單的。

　　看到秦天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秦天同志來了……」

　　「快讓讓，讓秦天同志看看……」

　　秦天走到宣傳欄前，擡頭看去。

　　大紅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幾行字……

　　機械廠一九六零年度先進工作者表彰名單：

　　第一名：秦天（採購科）

　　第二名：王**（一車間）

　　第三名：李**（四車間）

　　……

　　秦天的名字，就寫在第一個。

　　旁邊還貼著一張紅紙，寫著獎勵細則……

　　第一名：獎金188元，年貨禮一份，家屬院住房一套（兩室一廳，位於廠區東側家屬樓）。

　　秦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家屬院住房一套？

　　秦天愣了一下。

　　旁邊已經炸開了鍋。

　　「秦天同志，你這下可發了……獎金188塊，還有一套房……」

　　「可不是嘛，我幹了十年，都沒分到一套房，你這才來幾個月，就分上房了……」

　　「秦哥，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什麼運氣？那是本事……秦哥給廠裡採購了多少物資？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秦天站在宣傳欄前，看著那行字，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家屬院一套房。

　　在這個年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盼不來的東西。

　　秦天在城裡已經有了院子，不缺房子。

　　但這份獎勵，代表的是廠裡對秦天的認可。

　　小王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秦哥，你知道不？廠裡好多人都眼紅你。」

　　「有人說你才來幾個月，憑啥分房？結果廠長直接拍桌子，說他們要是能弄來那麼多物資，他把廠長這個位置讓給他們當都行……」

　　秦天笑了笑，沒說什麼。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工人走過來，拍著秦天的肩膀，感慨道：「秦天同志，你確實該得這個獎。」

　　「這段時間以來，廠裡多困難，物資緊張，要不是你採購的那些物資，咱們廠這麼多工人恐怕早就餓著肚子幹活了，這可都是你的功勞。」

　　「我弟弟在其他廠上班，他們廠的工人，一斤粗糧要全家人吃七天，這……」

　　「哎……」

　　秦天當然知道如今的局勢有多難，連忙擺了擺手，說道：「老師傅，你過獎了，我是採購員，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老師傅搖搖頭，認真道：「咱們廠這麼多工人，可都記著你的好呢。」

　　周圍的人也紛紛點頭。

　　秦天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這些人裡，有真心替他高興的，也有眼紅嫉妒的。

　　但不管怎樣，秦天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裡。

　　正說著，高建設從人群裡擠了進來。

　　「秦兄弟……你可算來了……我正找你呢……」

　　秦天看著高建設，笑道：「高大哥，什麼事？」

　　高建設一把拉住他，往裡面走：「走走走，先去辦公室，廠長要見你。」

　　秦天被他拉著，穿過人群，朝辦公樓走去。

　　身後，眾人的議論聲漸漸遠了。

　　辦公室裡，高建設給秦天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臉上帶著笑：「秦兄弟，這下你可出名了。」

　　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高大哥，這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高建設笑道：「廠長特意交代的，不讓我們提前告訴你，說是要給你個驚喜。」

　　秦天搖搖頭，笑道：「這驚喜，確實夠大的。」

　　高建設繼續說道：「秦兄弟，這個獎，你實至名歸。」

　　「這幾個月，你給廠裡弄了多少物資？咱們廠能撐下來，全靠你，別的不說，就憑這一點，你就該得這個獎。」

　　秦天沉默了幾秒，然後道：「高大哥，那套房子……」

　　高建設擺擺手，打斷秦天：「房子的事，你別多想，那是廠領導經過多次商議後的決定，這個獎勵，你該拿。」

　　「再說了，這房子你不住，可以留著，也可以租出去。」

　　秦天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高建設想了想，又道：「對了，廠長讓你去財務科辦理手續，然後去他辦公室一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找你。」

　　秦天應了一聲。

　　兩人又聊了幾句，秦天起身告辭。

　　出了辦公室，秦天站在走廊裡，看著外面熱鬧的廠區，心裡百感交集。

　　秦天知道，這份獎勵，不隻是對他的認可，更是對他這一年多付出的肯定。

　　但秦天也知道，這份獎勵，會讓多少人眼紅。

　　秦天想起剛才那些人羨慕嫉妒的眼神，想起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喜。

　　這就是人情世故。

　　秦天深吸一口氣，準備朝著財務科走去。

　　剛走了幾步，又被一群人圍住了。

　　「秦哥，晚上請客啊……」

　　「對對對，獎金188塊呢，得請客……」

　　「秦哥，咱們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秦天被他們吵得頭大，連忙擺擺手：「我都還沒拿到呢，就讓我請客……行行行，等放了假，我請你們吃飯……」

　　眾人這才滿意，笑著散去。

　　秦天想起剛才那些人羨慕的眼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