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有了，接下來就是灌溉。

　　村裡沒有抽水機，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木桶、水車、扁擔、水瓢。

　　男人們挑著扁擔，一擔一擔地把水從井裡挑到地裡。

　　女人們提著木桶，一瓢一瓢地澆在那些乾裂的土地上。

　　孩子們也幫忙，有的拎著小桶，有的端著盆，有的乾脆用手捧著水往地裡潑。

　　太陽很毒，曬得人頭皮發麻。

　　但沒有一個人偷懶，沒有一個人抱怨。

　　老李頭蹲在地頭，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莊稼，眼淚又流了下來。

　　用手摸著那些嫩綠的葉子，嘴裡喃喃著：「活了，活了，莊稼活了……」

　　秦天站在他身後，看著那片漸漸泛綠的土地，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高建設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水，笑著說：「秦兄弟，你猜現在村裡人叫你什麼……」

　　秦天接過碗，喝了一口：「叫什麼……」

　　「福星。」高建設的眼睛亮亮的，笑道：「他們說你是老天爺派來的福星，專門來救他們的。」

　　秦天笑了，搖搖頭，沒有說話。

　　找到水源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公社。

　　別的生產大隊聽說秦天找到了水源，挖出了水井，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先是鄰近的幾個生產大隊派人來打聽，接著是公社的領導親自來了。

　　公社書記姓馬，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腳上蹬著一雙布鞋。

　　他站在水井旁邊，看著那汪清亮亮的水，又看看周圍那些綠油油的莊稼，連連點頭。

　　「秦天同志，你可是給我們公社立了大功啊。」

　　馬書記握著秦天的手，用力搖了搖：「這口井，救的不隻是一個村子，是整個公社。」

　　秦天搖搖頭：「馬書記過獎了，我就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

　　馬書記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欣賞：「謙虛，好，年輕人就該這樣。」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給秦天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一口：「秦天同志，我今天來，除了看看這口井，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天等著他說下去。

　　馬書記彈了彈煙灰，聲音壓得低了些：「別的村子聽說你找到了水源，都來找我，說想請你幫忙去找找水，你看……」

　　他頓了頓，看著秦天的眼睛：「方便嗎……」

　　秦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著碗，喝了一口水，腦子裡飛速轉著。

　　找水，正好可以到處走走。

　　這片山區，藥材多，獵物多，老魏也在這一帶。

　　秦天正愁沒借口到處跑，公社書記就把機會送上門來了。

　　「方便。」秦天放下碗，點點頭，說道：「馬書記，你安排，我隨時可以出發。」

　　馬書記大喜，一拍大腿，笑道：「好，好，太好了，秦天同志，你放心，你幫他們找到水，他們不會虧待你，公社這邊，也會給你記功。」

　　秦天擺擺手：「馬書記，功不功的無所謂，能幫上忙就行。」

　　馬書記看著秦天的目光裡，全是欣賞之色。

　　用力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說了一句好樣的，然後轉身走了。

　　高建設湊過來，壓低聲音：「秦兄弟，你真要去幫別的村子找水……」

　　秦天點點頭：「去，為什麼不去……」

　　高建設猶豫了一下，又問：「那你找老魏的事……」

　　秦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高建設立刻明白了，不再問了。

　　當天晚上，老李頭在大隊部食堂擺了一桌，請馬書記和秦天吃飯。

　　菜不多，但很實在……

　　一隻燉雞，一條魚，一碗紅燒肉，幾個青菜，還有一盆疙瘩湯。

　　雞是村裡唯一的老母雞，老李頭讓人殺了。

　　魚是特意從別的地方高價買的，不大，但很新鮮。

　　紅燒肉是過年才捨得吃的，今天也端上來了。

　　馬書記坐在主位，秦天坐在他旁邊，老李頭坐在對面。

　　高建設、老張、小李和其他機械廠同事坐在另一桌，幾個知青也在。

　　馬書記端起酒杯，站起來：「來，這第一杯酒，敬秦天同志，感謝他為咱們公社找到了水源，立了大功。」

　　所有人都站起來，端著酒杯，看著秦天。

　　秦天也站起來，端著酒杯，和馬書記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馬書記又倒了一杯，舉起來：「這第二杯酒，敬咱們公社的父老鄉親，這些年，大家受苦了，以後有了水，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

　　大家又喝了一杯。

　　馬書記坐下，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嗯，這雞燉得爛乎，好吃。」

　　他看向秦天，笑道，「秦天同志，你明天先去王家溝看看，那邊的地幹得最厲害，莊稼都快旱死了。」

　　秦天點點頭，答應下來：「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馬書記又叮囑了幾句，讓他注意安全，別太累。

　　秦天一一應了。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秦天送馬書記到村口，看著他上了車，消失在夜色中。

　　高建設站在他旁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秦兄弟，你說，你幫他們找到水，他們會不會也給你立塊碑……」

　　秦天差點被氣笑了：「立碑幹什麼……我又沒死……」

　　高建設也笑了，笑著笑著，嘆了口氣：「秦兄弟，你是不知道，你今天找到水的時候，我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跪在地上哭，我這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秦天沒有說話。

　　高建設又吸了一口煙，聲音低了下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沒見過那樣的場面，幾百號人，跪在地上給你磕頭，喊你恩人，秦兄弟，你這一輩子，值了。」

　　秦天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拍了拍高建設的肩膀：「走吧，明天還要早起。」

　　高建設把煙掐滅，跟著他往回走。

　　秦天的腦子裡卻在想著明天的事。

　　王家溝，那邊的地幹得最厲害，莊稼都快旱死了。

　　得先去看看地形，再找找水源。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順便打聽一下老魏的下落。

　　回到宿舍，幾個同事已經睡了。

　　秦天輕手輕腳地躺下，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浮現出那些跪在地上給他磕頭的村民，那些流著淚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