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遠處傳來卡車引擎的聲音。

　　兩輛大卡車，一前一後，轟隆隆地開過來。

　　劉東風從第一輛車的駕駛室裡跳下來，滿臉是汗，笑得合不攏嘴。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都是廠裡運輸隊的，七手八腳地開始檢查物資，過秤的過秤，記錄的記錄，搬貨的搬貨，一片忙碌。

　　劉東風拉著秦天走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包，塞進秦天的手裡。

　　「秦老弟，這是貨款，你點點。」

　　秦天接過，沒有點。

　　劉東風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感激：「秦老弟，下批物資什麼時候有……」

　　秦天笑道：「劉哥，咱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合作了，還有劉主任的這層關係，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手裡有物資，肯定不會忘了你的。」

　　劉東風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物資裝車後，兩輛卡車轟隆隆地開走。

　　劉東風從車窗裡探出頭，朝秦天揮手：「秦老弟，改天請你喝酒……」

　　秦天也朝他揮了揮手。

　　站在那片空地上，看著兩輛卡車消失，正準備上車回家。

　　忽然，一個人從路邊的灌木叢裡鑽了出來，踉踉蹌蹌地朝這邊跑。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

　　跑到吉普車旁邊，拍著車窗，氣喘籲籲地喊：「師傅……師傅……搭個車……搭個車……」

　　秦天眉頭微微皺起，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

　　這張臉，怎麼這麼面熟……

　　秦天忽然想起來了。

　　郭維民。

　　秦天在韓正明辦公室見過這個人的照片，省後勤保障處那個郭主任。

　　葉非凡的人。

　　被通緝的那個。

　　秦天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搖下車窗，看著那張髒兮兮的臉。

　　郭維民顯然沒認出秦天，弓著腰，滿臉堆笑：「師傅，我去前面公社，順路不……我給錢，給錢……」

　　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在手裡抖著。

　　秦天看著這個傢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上車。」

　　郭維民大喜，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車門剛關上，擡起頭，目光落在秦天臉上。

　　那笑容忽然僵住了。

　　郭維民盯著秦天看了幾秒，瞳孔猛地收縮：「你……你是……」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車門把手，拚命想拉開。

　　但車門紋絲不動，像被焊死了一樣。

　　郭維民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救命……救……」

　　郭維民的話沒說完，因為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

　　不再是吉普車的車廂，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一片柔和的光亮，不知從何處發出。

　　腳下是柔軟的草地，遠處有一條寬闊的河，河邊長著豐美的水草。

　　再遠處是看不到邊的黑土地，種著各種作物，鬱鬱蔥蔥。

　　郭維民張著嘴，渾身發抖。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掐住。

　　就在這時，郭維民聽到身後有狼叫的聲音，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緩緩轉過頭……

　　幾雙琥珀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狼。

　　幾頭狼，站在他身後，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還有一頭白色的豹子，比狼大一圈，渾身的毛雪白雪白的，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量獵物。

　　它們圍成一個半圓，把他困在中間。

　　郭維民的褲襠濕了。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流，滴在草地上。

　　郭維民癱在地上，渾身抽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天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郭主任，對我……你應該不陌生吧？」

　　郭維民擡起頭，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你……你是秦天……」

　　秦天蹲下身：「你認識我……」

　　郭維民拚命點頭：「認……認識……葉……葉先生讓我查你……讓我找機會……找機會……」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秦天的那雙眼睛太冷了。

　　郭維民毫不懷疑，如果激怒秦天，秦天必然會殺了他……

　　「葉非凡讓你幹什麼……」秦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郭維民渾身發抖：「查……查你的底細……看你是不是當年那個孩子……如果是……就……」

　　「就什麼……」

　　郭維民的牙齒在打顫：「就……就除掉……他不想看到你回到葉家……」

　　郭維民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但秦天聽得清清楚楚：「還有呢……」

　　郭維民搖頭：「沒……沒有了……我就是個小角色……葉非凡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不敢不聽……」

　　郭維民跪在地上，拚命磕頭：「秦天同志，饒命……饒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秦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郭維民的頭磕破了，血糊了一臉：「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葉非凡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秦天站起身。

　　雪豹往前邁了一步，郭維民嚇得癱在地上，連磕頭都忘了。

　　「把他給我看好了，如果他敢輕舉妄動……就給我咬死他……」秦天的聲音很淡。

　　雪豹低吼一聲，郭維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秦天退出空間。

　　吉普車裡還殘留著郭維民身上的臭味。

　　秦天搖下車窗，讓風吹進來。

　　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上公路。

　　郭維民這條葉非凡的狗，自己送上門來了，秦天就得好好審審這個人，說不定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按理說，郭維民早就逃出這片地界，冒著風險回到這裡，肯定是想要帶走什麼東西，或者是有什麼事沒辦完……

　　吉普車在公路上行駛，秦天開得不快，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郭維民就關在空間裡，被雪豹和狼群看著，插翅難逃。

　　秦天找了沒人的地方，車停在路邊，下了車。

　　這是一段偏僻的路段，前後沒有村莊，也沒有行人。

　　路兩邊是茂密的樹林，秦天確認四周無人，心念微動，連人帶車一起進了空間。

　　空間裡，雪豹趴在郭維民身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但耳朵豎著，隨時會醒。

　　幾頭灰狼蹲在周圍，有的舔爪子，有的打哈欠，但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個癱在地上的男人。

　　郭維民蜷縮在草地上，渾身發抖，臉色慘白，褲襠還是濕的，散發著一股尿騷味。

　　看到秦天出現，他像見了鬼一樣，拚命往後縮，但身後就是雪豹，他不敢動。

　　秦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冷笑道：「郭主任，我隻是想找你聊聊而已……又不會對你怎麼樣，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