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溝生產大隊還是老樣子。

　　村口那棵樹還在，葉子黃了，落了一地。

　　幾個孩子蹲在樹下玩，看到吉普車，都站起來，瞪大眼睛看著。

　　沈小山從車窗探出頭，朝他們揮手：「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那幾個孩子認出了沈小山，歡呼著跑過來。

　　車子隻好停下，沈小山跳下車，從兜裡掏出糖分給他們，幾個孩子笑著鬧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秦天繼續往裡開。

　　三爺爺家的院門虛掩著，秦天把車停在門口，拎著東西往裡走。

　　三爺爺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拄著拐杖，眯著眼睛，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會才認出秦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來。

　　秦天連忙走過去扶住他，三爺爺拉著秦天的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眼淚順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往下流。

　　「阿天……回來了……臭小子……還知道回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三爺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秦天扶他坐下，把東西放在桌上：「三爺爺，對不起，最近忙，這才回來看你，你瞧瞧，這是我和小熙給你帶的糧食和肉，還有藥酒、水果……」

　　三爺爺看著那堆東西，又看看秦天，眼淚流得更兇了：「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帶這麼多東西？我這老頭子……何德何能……」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拉著秦天的手，久久不願鬆開。

　　等坐下後，三爺爺就迫不及待地問秦天在大西北怎麼樣，有沒有吃苦，有沒有受傷。

　　秦天一一答了，三爺爺聽著不住點頭，眼眶紅紅的。

　　沈小山從外面跑進來，大聲喊：「三太爺爺……」

　　三爺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拉著沈小山的手上下打量著，說他長高了。

　　沈小山得意地挺起兇膛：「三太爺爺，我長高了好多呢，在學校還考了第一名。」

　　三爺爺笑得合不攏嘴，從兜裡掏出幾塊糖塞給沈小山，沈小山嘴也甜，把三爺爺逗得哈哈大笑。

　　說了一會話，三爺爺得知秦天要去市物資局當副局長，整個人猛然站了起來，驚呼一聲：「什麼？阿天，你……你要當副局長了……」

　　秦天點點頭。

　　三爺爺的手抖了一下，拐杖差點掉了，他看著秦天，眼淚又流了下來：「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聲音發哽：「阿天，三爺爺能看到你如今這麼有出息，死也瞑目了……好啊……」

　　秦天聽到三爺爺這麼說，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熙抱著孩子走過來，輕聲叫了聲三爺爺。

　　三爺爺看著孩子，更激動了，伸出手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嘴裡念叨著好孩子。

　　小傢夥看著這個老人，也不排斥，甚至還和三爺爺互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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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三爺爺家出來，秦天又去了大隊長王鐵柱家。

　　王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秦天，手裡的斧頭差點掉了。

　　他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扔了斧頭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秦天，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好小子，你終於回來了。」王鐵柱激動地喊道。

　　「王叔……」

　　王鐵柱鬆開他，上下打量著，眼眶紅了：「瘦了，黑了，大西北那邊苦吧……」

　　秦天搖搖頭，把東西拎進院子。

　　王鐵柱看著那堆東西，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拉著秦天在院子裡坐下，喊王嬸倒茶。

　　王嬸從屋裡出來，看到秦天也紅了眼眶。

　　她拉著秦天的手說瘦了，又拉著沈熙的手說辛苦了，又抱著孩子親了又親。

　　小傢夥被她親得咯咯笑，現場氣氛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王鐵柱吸了口煙，問在大西北的事。

　　秦天簡單說了，王鐵柱聽著不住點頭。

　　聽到秦天在那邊打了好幾個深井，幫好幾個村子找到了水，救了幾千口人的命，還端了一個敵特窩點，王鐵柱一拍大腿，激動地喊道：「好樣的……」

　　秦天的目光落在山腳下那間房子上。

　　那是他家，是他在秦家溝的根。

　　青磚灰瓦，院牆完好。

　　門鎖著，院子裡長了一些雜草，但整體看著還行。

　　沈小山跑過來拉著秦天的手問能不能進去看看。

　　秦天帶著沈熙和沈小山走了過去，掏出鑰匙打開門，家裡以前都沒變，隻不過是多了少許的雜草。

　　沈熙抱著孩子走進來，站在院子裡，想起蓋房子的時候，想起和秦天在這裡度過的那些日子，眼眶微紅。

　　秦天攬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後回來的機會可能就少了……不過……哪天你如果想回來，我們就回來住幾天……」

　　「嗯！咱們走吧……」沈熙點點頭，挽著秦天的手臂，走出了院子。

　　秦天栓好門，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村口，後視鏡裡那些熟悉的人，站在樹下朝他們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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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去市裡上任的日子到了。

　　天剛亮，一家人就起來了，打包的打包，裝車的裝車。

　　沈母忙前忙後嘴裡念叨著這個別落下那個別忘了。

　　外婆和大姨也幫忙，大姨腿腳不好還非要搬東西。

　　沈小山跑前跑後遞東西，灰毛也跟著他跑。

　　這次搬家，秦天準備了兩輛車。

　　一輛吉普車，一輛大貨車。

　　吉普車坐人，大貨車拉東西。

　　院門口很快就熱鬧起來了。

　　朱元勛來了，劉主任來了，幾個廠的領導也來了，呼啦啦一大群人，幫著搬東西。

　　劉主任扛著兩個大箱子往車上搬，滿頭是汗，嘴裡還念叨著慢點慢點別磕著。

　　朱元勛和劉主任擡著櫃子，櫃子重兩個人都喘不過氣。

　　廠長和書記站在院門口指揮，這個放前面那個放後面別壓著被褥……

　　秦天走過去要幫忙，被廠長一把推開：「這點小事哪裡需要你動手，走走走……一邊待著去。」

　　秦天笑了，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忙活。

　　沈熙抱著孩子站在廊下，心情複雜。

　　外婆走過來拍拍她的手，輕聲說：「阿天這孩子，人緣好。」

　　東西裝完，秦天上了吉普車，沈熙抱著孩子坐在副駕駛。

　　沈母和沈小山坐大卡車，灰毛趴在沈小山腳邊。

　　外婆和大姨也上了車，坐在吉普車後排，兩輛車浩浩蕩蕩地駛出巷子，鄰居們都出來看，站在門口笑著議論。

　　「喂，聽說了嗎？這家人搬去市裡了……」

　　「何止呀，那年輕人當副局長了……還是油水大的物資局……」

　　「什麼？這麼年輕就當……副局長？」

　　「你懂什麼，我有親戚在機械廠，跟那個年輕人是同事，據我親戚說，這小子去支援西北建設，立了大功……」

　　「什麼樣的大功？竟然直接升副局長？」

　　「挖井找水源，端了一個特別大的敵特老巢……」

　　「天吶……」

　　「這……這……」

　　「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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