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子駛進市裡，拐過幾條街道，在一處安靜的小巷前停下。

　　巷口種著兩棵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沙沙作響。

　　秦天搖下車窗，看著前方那扇硃紅色的大門，門楣上沒掛牌匾，但看得出是上了年頭的老宅子。

　　沈小山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溜圓：「姐夫，這是咱家的新房子……」

　　黃老爺子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闆挺得筆直。

　　黃賢耀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夾克，臉上帶著笑。

　　許若雨站在黃賢耀身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薄棉襖，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兇前，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他們身後還站著好幾個人，有男有女，穿著工裝，有的拿著扁擔，有的拎著麻繩，是黃老爺子從單位叫來幫忙搬東西的。

　　沈小山推開車門跳下去，跑到黃老爺子面前，仰著頭脆生生喊了聲太爺爺。

　　黃老爺子笑了，彎腰把他抱起來，顛了顛：「喲，咱們家的小山重了，也長個了。」

　　沈小山嘿嘿笑著。

　　沈熙抱著孩子走過來，恭恭敬敬叫了聲：爺爺、黃叔、嬸子。

　　黃老爺子看著她懷裡的孩子，眼睛亮了，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低頭在那張小臉上親了一口。

　　「好小子，長得真像他爹。」

　　小傢夥被鬍子紮了一下，癟癟嘴要哭，黃老爺子連忙晃了晃，嘴裡哦哦地哄著，小傢夥又笑了，伸出小手去抓黃老爺子的鼻子。

　　黃賢耀走過來，接過妻子手裡的包，對秦天道：「阿天，先去院裡看看，有不滿意的再改。」

　　許若雨挽著沈熙的胳膊往裡走，輕聲說著話。

　　沈母跟在他們身後，灰毛跟在她腳邊，大姨扶著外婆，沈小山跑在最前面。

　　秦天走進院子，愣住了。

　　這是個二進的院子，比他在縣城那個大了好幾倍。

　　前院鋪著青磚，縫隙裡長著細密的青苔。

　　東邊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還掛著幾個裂了口的石榴，紅艷艷的。

　　西邊是一叢翠竹，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道影壁，青磚砌的，上面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線條流暢，栩栩如生。

　　繞過影壁是中院，比前院還大。

　　青磚鋪地，四面是迴廊，迴廊的柱子是硃紅色的，油漆有些斑駁，透著歲月的痕迹。

　　院子中央擺著石桌石凳，打磨得光滑平整。

　　西北角有一口水井，井沿是青石的，磨得發亮。

　　井邊種著一棵桂花樹，樹榦很粗，少說也有幾十年了，枝葉伸展開來，遮住大半個院子。

　　正房三間，坐北朝南，門窗都是新漆過的，棗紅色，亮堂堂的。

　　東西各有兩間廂房，一間可以做書房，一間可以做客房，還有一間空著，做什麼都行。

　　黃老爺子抱著孩子走過來，站在秦天旁邊：「這院子是你外公讓準備的，收拾了半個多月，你看看還有哪不滿意……」

　　秦天的喉嚨有些發哽，轉過身看著黃老爺子搖了搖頭：「爺爺，謝謝，讓您費心了。」

　　黃老爺子擺擺手：「謝什麼……你外公聽說你要來市裡上班，比誰都高興，這院子是他挑了好幾個地方才定下來的，說這院子格局好，採光好，離你單位也近。」

　　沈熙從屋裡走出來，眼眶紅紅的：「阿天，這房子太大了，咱們一家人住得過來嗎……」

　　「住得過來。」秦天笑了，寵溺地望著沈熙，柔聲說道：「以後孩子多了，就住得過來了。」

　　沈熙的臉紅了，低下頭，嘴角卻翹起來，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誰跟你孩子多了……」

　　秦天握住她的手，她掙了一下沒掙開，紅著臉讓他握著。

　　東西很快就搬完了。

　　沈母在廚房裡收拾鍋碗瓢盆，大姨幫著鋪床疊被，外婆坐在堂屋裡歇著，指揮這個指揮那個閑不住。

　　沈小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灰毛跟在他後面，一個跑一個追，鬧得雞飛狗跳。

　　黃老爺子坐在堂屋裡喝茶，沈小山跑進來抱了抱他，又跑出去了。

　　秦天在石桌旁坐下，泡了茶給黃老爺子、黃賢耀和許若雨倒上。

　　黃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阿天，虎子的調令，這兩天就下來了。」

　　說完，黃賢耀就從包裡取出了一個文件。

　　秦天接過信封打開，裡面是一張紅頭文件。

　　趙虎同志任市公安局刑偵副大隊長。

　　秦天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看向黃賢耀：「黃叔叔，謝了。」

　　黃賢耀瞪了他一眼，「一家人還說這些……」

　　許若雨在一旁笑了：「阿天，你以後別跟他客氣，他這人最不愛聽客氣話。」

　　沈熙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在旁邊坐下給小傢夥喂水。

　　小傢夥不愛喝水，用小舌頭頂著勺子的往外推，沈熙餵了幾次都喂不進去，急得額頭上冒汗。

　　秦天接過勺子，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拿著勺子慢慢喂，小傢夥看著爸爸愣了一下，張嘴把水喝了。

　　沈熙看著這一幕，頓時嘟著嘴罵了一句。

　　黃老爺子放下茶杯，說道：「阿天，中午咱們吃什麼……我老頭子都餓了。」

　　秦天笑得站起來，說道：「爺爺，今天也算是我喬遷新居，那今天我就給你們露一手，就當是給我暖暖房了……」

　　進了廚房，秦天從空間裡取出食材……

　　老鱉、野雞、菌菇、大蝦、石蛙、魚、氂牛肉、牛肉、羊肉、排骨、野鴨、石斛、白菜、地瓜、南瓜，還有麵粉、糯米粉、白糖、蜂蜜，五花八門擺了一竈台。

　　沈熙給他繫上圍裙。

　　站在竈台前深吸一口氣，先處理老鱉……

　　殺好燙去外皮，剁塊，焯水。

　　砂鍋坐上加靈泉水，水開下入鱉塊、野雞塊，加薑片、蔥段、幾顆紅棗、幾片當歸，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湯色奶白，鮮香濃郁，加菌菇繼續燉。

　　野雞菌菇湯在小竈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沈小山跑了進來，在廚房門口東張西望。

　　大蝦開背去蝦線，石蛙切塊，魚片成薄片。

　　鐵鍋燒熱倒油，姜蒜爆香，下入大蝦、石蛙、魚片大火快炒，加辣椒、花椒、豆瓣醬，炒出紅油。

　　麻辣的香味直衝鼻子，勾得人直咽口水。

　　氂牛肉切厚片入鍋煸炒，加老抽、冰糖、八角、桂皮倒水沒過肉塊，小火慢燉。

　　牛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湯汁漸漸收濃，肉塊染上誘人的醬紅色。

　　鐵闆燒熱放黃油融化，牛肉片下鍋快速滑炒，變色即出鍋。

　　洋蔥絲、青椒絲下鍋炒香，倒入牛肉加黑胡椒醬快速翻炒均勻。

　　盛入燒熱的鐵闆，滋啦滋啦作響，香氣四溢。

　　烤羊肉要費些功夫。

　　羊腿肉切大塊用孜然、辣椒、鹽腌入味，穿在鐵簽上架在炭火上慢慢烤。

　　油脂滴落，吱吱作響，孜然的香氣和羊肉的鮮味融合在一起，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排骨炸了兩遍。

　　第一遍炸熟，第二遍炸酥，外酥裡嫩，咬一口滿嘴香。

　　野鴨焯水去腥，和水、石斛、薑片等一起放入砂鍋小火慢燉，湯色金黃，鴨肉酥爛，帶著淡淡的葯香。

　　白菜醋溜，脆生生酸溜溜，最解膩。

　　地瓜切滾刀塊炸至金黃酥脆，鍋裡留少許油加白糖炒成琥珀色，下入地瓜塊快速翻炒，讓每一塊都裹上糖漿，能拉出長長的糖絲，外婆最愛吃這個。

　　南瓜蒸熟搗成泥，加糯米粉和成麵糰，分成小劑子壓成餅，下油鍋煎至兩面金黃，外酥裡糯，甜而不膩。

　　十幾道菜擺上桌。

　　黃老爺子坐在主位，黃賢耀坐在他旁邊，許若雨、外婆、大姨依次入座，沈母最後坐。

　　沈小山挨著沈母，灰毛趴在桌下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沈熙抱著孩子坐在秦天旁邊給孩子餵奶，小傢夥吃奶吃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滴奶。

　　黃老爺子夾了一塊氂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好。」

　　又夾了一塊烤羊肉，連聲說香。

　　許若雨喝了一碗老鱉野雞菌菇湯，額頭上冒汗說身子暖了，問秦天這湯怎麼燉的。

　　沈母夾了一塊拔絲地瓜，地瓜外酥裡糯，糖絲拉得老長連連點頭。

　　外婆夾了一塊南瓜餅，誇秦天手藝見長。

　　沈小山吃得滿嘴流油，左手一隻蝦右手一塊排骨，小嘴塞得滿滿的根本顧不上說話。

　　灰毛蹲在桌下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沈小山手裡的排骨，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口水滴了一地。

　　沈小山假裝沒看見，把排骨啃完才把骨頭扔給它。

　　灰毛一口叼住，趴在地上咔嚓咔嚓嚼。

　　黃老爺子放下筷子看著秦天，開口說道：「阿天，以後工作上有不懂的，多問你黃叔。」

　　黃賢耀點點頭，許若雨給他夾了一塊魚，說道：「父親，你就少為阿天操心了，阿天本事大著呢，自己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