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秦天就起來了。

　　沒有驚動沈熙，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又去廚房給沈熙燉上了湯，這才推著三輪車出了門。

　　秦天騎著車，不緊不慢地朝機械廠的方向去。

　　今天的投票大會，7點20分開始。

　　秦天倒要看看，那個趙科長，到底想幹什麼。

　　到了廠門口，門衛老頭正在傳達室裡喝茶。

　　看到秦天，連忙放下茶杯迎出來。

　　「秦同志，來了？」

　　秦天停下車，從兜裡掏出煙遞過去。

　　「老師傅，早啊。」

　　老頭接過煙，壓低聲音道：「秦同志，今天廠裡可熱鬧了，一大早就有好多人在議論投票的事，你放心，咱們廠大多數人都支持你的。」

　　秦天笑了笑，點點頭，蹬車進了廠區。

　　廠區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有的站在宣傳欄前看著什麼。

　　看到秦天進來，不少人都朝他點頭打招呼。

　　「秦哥，來了？」

　　「秦天同志，今天看你的了……」

　　「秦哥，我們支持你……」

　　秦天一一回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推著車，往辦公樓方向走。

　　剛走到辦公樓前，一個身影從旁邊閃了出來。

　　正是保衛科的趙科長。

　　趙科長四十齣頭，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站在秦天面前，擋住了去路：「喲，秦天同志，來得挺早啊。」

　　秦天停下車，看著這個在背後搞小動作的傢夥，語氣陰鷙：「趙科長，有事？」

　　趙科長往旁邊走了兩步，和秦天並肩站著，壓低聲音道：「秦天同志，其實吧，這件事本來可以不用鬧這麼大的。」

　　秦天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這個傢夥。

　　趙科長繼續道：「你說你，在城裡不是有院子嗎？何必非要爭這一套房子？讓給老吳他們，多好，大家臉上都好看。」

　　趙科長頓了頓，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

　　「我聽說，秦天同志在市裡有關係？和黃賢耀黃書記的關係還不一般？是不是因為這層關係，廠裡才把房子的名額給你？那個最突出貢獻員工的獎勵，按我判斷，不過是一個分房的借口吧？」

　　秦天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趙科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趙科長，請你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趙科長愣了一下：「什麼？」

　　秦天看著趙科長，一字一頓再道：「把你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

　　趙科長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秦天竟然敢直接跟他撕破臉。

　　「你什麼意思？」趙科長的聲音有些發虛。

　　秦天沒有回答，隻是那樣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趙科長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神經病……」

　　趙科長罵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但他的手，被秦天的一隻手直接扣住了。

　　秦天的手像鐵鉗一樣，緊緊鎖住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趙科長猛地回頭，對上秦天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趙科長……」秦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我讀的書少，理解不了你的話，請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讓機械廠的所有同事都來聽聽，你這一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科長的臉漲得通紅。

　　「秦天……你放手……你這是幹什麼？」

　　趙科長掙紮著想抽回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像焊在了他手腕上。

　　兩人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怎麼回事？」

　　「那不是秦天和趙科長嗎？」

　　「出什麼事了？」

　　人群開始圍攏過來。

　　第一個跑過來的是高建設。

　　高建設剛從辦公樓裡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快步沖了過來：「秦兄弟，怎麼回事？」

　　秦天沒有看高建設，目光依舊鎖在趙科長臉上：「高大哥，趙科長剛才說了幾句話，我想讓他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幫我評評理。」

　　高建設愣了一下，看向趙科長：「老趙，秦天同志的為人我非常了解，他不會無緣無故針對你的，你到底說了什麼？」

　　趙科長的臉色更加難看：「我什麼都沒說……秦天，你放手……你這是動手打人……」

　　財務科的張科長也走了過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採購科的小王、小李、老張也都圍了過來。

　　「秦哥，怎麼了？」

　　「趙科長，你欺負我們秦哥？」

　　人群越圍越多，很快把兩人圍得水洩不通。

　　趙科長慌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

　　他本以為秦天會顧忌面子，不會當眾撕破臉。

　　沒想到，這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廠長、副廠長和李書記都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廠長的聲音帶著怒氣，聲音陰沉到了極點：「上班時間，在這裡吵什麼吵？」

　　趙科長看到他們，眼睛一亮，立刻大聲喊道：「廠長……書記……你們來得正好……秦天他動手打我……」

　　廠長看向秦天。

　　秦天依舊扣著趙科長的手腕，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趙科長……」秦天壓根就沒打算鬆開手，冷笑道：「你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的本事，今天還真讓我領教到了，你說我動手打你？我什麼時候打你了？誰看到我打你了？」

　　趙科長愣了一下。

　　「你……你扣著我的手，這不是打人是什麼？」

　　秦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趙科長心裡發寒。

　　「趙科長，我隻是請你把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而已，你可別轉移話題……」

　　廠長的眉頭皺了起來：「趙科長，你剛才說了什麼？」

　　趙科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我……我沒說什麼……」

　　秦天雙眸一凝，怒意暗湧：「趙科長，你剛才說，我在市裡有關係，廠裡給我的房子，不過是假借獎勵員工找的借口，這話，是你說的吧？」

　　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

　　廠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書記的臉色也變了。

　　趙科長的額頭上沁出冷汗：「我……我沒那個意思……」

　　秦天打斷他：「趙科長，你有沒有那個意思，讓大家聽聽不就知道了？」

　　秦天扣著趙科長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

　　趙科長疼得臉都扭曲了，疼的他叫了起來：「秦天……疼疼疼……快……放手……你快點放開……」

　　秦天沒有放。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趙科長，識相的就按我說的做，把剛才的話，當著大家的面，原原本本地重複一遍。」

　　趙科長的眼睛裡閃過驚恐：「你……你威脅我？」

　　秦天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趙科長，如果你覺得我秦天好欺負，那你不妨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