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村頭那口老鍾又響了。

　　「哐……哐……哐……」

　　鐘聲敲響。

　　秦天睜開眼，窗外還是黑乎乎的，估摸著也就五點多。

　　高建設已經坐起來了，揉著眼睛罵罵咧咧：「這老李頭，天不亮就敲鐘，還讓不讓人睡了……」

　　機械廠的同事也幾乎都醒了，有的打哈欠，有的伸懶腰，有的嘟囔著抱怨。

　　秦天沒說話，穿上衣服，跟著人群往大隊部走。

　　大隊部門口已經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

　　老李頭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鐵皮喇叭，臉上的皺紋比昨天更深了，但精神頭很足。

　　他掃了一眼人群，舉起喇叭：「鄉親們，今天開始上工了，男勞力去後山修田，女勞力去河邊平整土地，知青同志們跟著婦女們一塊幹，機械廠的同志們……」

　　老李頭頓了頓，目光落在秦天身上：「機械廠的同志們，先跟著技術員去檢查灌溉設備，咱們公社已經想辦法解決灌溉水源的問題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老李頭舉起喇叭，聲音提高了些：「都別吵了，今年不一樣，上面說了，要搞農田基本建設，修好田地，平整好土地，明年收成就能上去。」

　　沒有人再說話了。

　　大家低著頭，三三兩兩地散去。

　　秦天沒有走。

　　他站在那棵老樹下，看著那些散去的背影，眉頭皺得緊緊的。

　　昨天在村裡轉了一圈，看到那些乾裂的土地，那些枯黃的莊稼，那些瘦得皮包骨的牲口。

　　這地方，缺水。

　　不是一般的缺水，是嚴重缺水。

　　沒有水，修再多的田也沒用。

　　沒有水，平整再多土地也沒用。

　　沒有水，莊稼長不起來，牲口活不下去，人也活不下去。

　　秦天轉身，朝老李頭走去。

　　「大隊長，我有話跟你說。」

　　老李頭正在收拾喇叭，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是秦天，臉上露出笑容：「秦天同志，什麼事……」

　　秦天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李隊長，我想去尋找附近的水源。」

　　老李頭愣住了，手裡的喇叭差點掉地上。

　　他看著秦天，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找水源……」

　　秦天點點頭：「我在村裡轉了一圈，發現這裡最大的問題不是土地，是水，沒有水，種什麼都白搭，我想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地下水源，如果能挖一口井，村裡的情況就能大大改善。」

　　老李頭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村裡缺水，祖祖輩輩都缺水。

　　以前也找過，請過風水先生，請過水利技術員，挖了好幾個地方，都是幹窟窿。

　　後來就沒人再提了。

　　「秦天同志，這地方，找水難啊。」老李頭嘆了口氣，再道：「以前找過多少次了，都找不到，都不知道挖了多少口井，一滴水都沒挖出來……」

　　秦天看著老李頭的眼睛，一字一頓：「讓我試試。」

　　老李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這個年輕人，來了才兩天，就給村裡搞了那麼多糧食和肉。

　　他不是一般人。

　　老李頭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行，我讓老趙跟你去，他在村裡住了幾十年，哪座山有泉眼，哪條溝有暗河，他比誰都清楚。」

　　老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頭髮花白，背有些駝，但精神很好。

　　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拄著根棍子，腳上蹬著一雙破解放鞋。

　　聽到老李頭讓他跟秦天去找水源，他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大隊長，這方圓幾十裡的山我都跑遍了，哪有什麼水源……」

　　老李頭擺擺手：「讓你去你就去，別廢話。」

　　老趙不吭聲了，拄著棍子跟在秦天後面。

　　秦天沒有急著走，先在村裡轉了一圈。

　　秦天蹲在田埂上，用手捏了捏乾裂的泥土，又看了看那些枯黃的莊稼。

　　閉上眼睛，意念之力如潮水般向地下蔓延。

　　一米，兩米，三米……十米……

　　全是乾的，連一點濕氣都沒有。

　　秦天睜開眼，站起身，朝村外走去。

　　老趙跟在後面，也不說話，就那麼拄著棍子走。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來到一道乾涸的河溝前。

　　河溝很寬，但一點水都沒有，河床上全是鵝卵石和乾裂的泥巴。

　　兩邊的山坡光禿禿的，一棵樹都沒有，隻有些枯黃的雜草。

　　秦天蹲在河溝邊，用手摸了摸河床上的泥土。

　　乾的，硬邦邦的。

　　秦天閉上眼睛，意念之力再次向地下蔓延。

　　一米，兩米，三米……十五米……

　　還是乾的。

　　秦天睜開眼，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老趙跟在他後面，忍不住開口了：「秦天同志，這地方我年輕時候就找過，挖了幾十米深，都是幹土，連點濕氣都沒有。」

　　秦天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來到一座山丘前。

　　山不高，但很陡，滿山都是碎石和雜草。

　　秦天蹲在山腳下，用手按了按地面。

　　土很硬，像是被太陽烤乾了一樣。

　　秦天再一次閉上眼睛，意念之力第三次向地下蔓延。

　　一米，兩米，三米……十米……二十米……

　　秦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還是乾的。

　　秦天正要收回意念，忽然，在二十五米深的地方，他感覺到了一絲濕氣。

　　很淡，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

　　秦天的心跳加速了。

　　秦天屏住呼吸，意念之力繼續向下延伸。

　　二十六米，二十七米，二十八米……三十米……

　　濕氣越來越重，到了三十二米的地方，秦天的意念觸碰到了水。

　　不是一滴兩滴，是一條暗河。

　　水不大，但源源不斷，從地底深處湧出來，流向未知的方向。

　　秦天猛地睜開眼，大喊一聲：「找到了，就是這裡……」

　　老趙嚇了一跳，手裡的棍子差點掉了。

　　老趙瞪大眼睛看著秦天，滿臉不可思議：「找到了……你……你怎麼找到的……」

　　秦天沒有解釋，蹲下身，用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從這裡往下挖，三十二米左右，就有水。」

　　老趙看著那個圈，又看看秦天，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在村裡住了幾十年，這座山丘他來過無數次，從來不知道下面有水。

　　「同志，你……你確定……」老趙的聲音都在發抖。

　　秦天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確定，你回去告訴李隊長，讓他組織人過來挖井……我就在這等著……」

　　老趙轉身就跑，六七十歲的人了，跑得比年輕人還快。

　　他一邊跑一邊喊：「找到了，找到了，水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