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洪武被掛在上百米的高空,微垂著眼簾,看著下面『高談闊論』的『閆髏』,雙眼漸漸泛起些許的溫熱。
自從被抓那天就死死咬住的牙關,卻在這一刻輕輕顫抖。
他,認出來了!
那是姜毅!
那是他撫養八年的孩子!
他沒打算活著離開離火聖地,更不相信自己能活著離開。
這裡畢竟是聖地,是無回聖地都不夠挑釁的煉丹聖地。
而離火聖地擺出要活煉了他的姿態,也讓他認定就算無回強行要人,都不可能把他交出去。
他感覺自己會死。
唯一的遺憾是姜家面臨的危險情況,是姜毅婉兒他們年紀還小。
他萬萬沒想到,姜毅竟然來了。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這麼不可思議的站在了他面前,站在了這離火聖地最神聖戒備最森嚴的天火宮裡。
姜毅……來救他了……
姜洪武相信姜毅心裡肯定充滿恐懼,肯定緊張的手心冒汗,但他還是毅然的站在那裡,勇敢的當在了他的面前。
姜洪武硬氣了一輩子,驕傲了一輩子,這一刻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捧住了他的心臟。
他眼睛朦朧了,喉嚨……哽咽了……
「嘩啦啦……」
沉重的鎖鏈緩緩轉動,把姜洪武從高空往下放。
姜毅激動又緊張,終於要成功了。
隻要把他們都聚在身邊,就可以激發大荒印了。
「這是什麼碗?」
煉丹師們沒懷疑,注意力都放到了姜毅手裡那個號稱能提煉丹藥的玉碗上。
「慢著!」
穆崇雲突然在遠處高喊。
「你又怎麼了?」
煉丹師們紛紛轉頭,臉色難看。
這一代的小傢夥們都太張狂了,簡直目無尊長,毫無禮數。
「你怎麼會對夕顏這麼了解?」
穆崇雲自從見到『閆髏』的時候起就有種很彆扭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偏偏又說不出來,很難受。
姜毅很不客氣的回敬。「這裡沒你的事兒。感覺自己被超越了,不舒服,可以到外面等著。」
「你……」
穆崇雲羞惱,卻還是堅持道:「你是怎麼從天啟秘境離開的?」
姜毅對各位煉丹師道:「能不能請穆崇雲出去,我隻是要驗證這個玉碗有沒有我期待的功效,如果真成功了,我絕不貪功。但是我不希望被人反覆打擾。」
煉丹師們立刻高喊:「把穆崇雲送出去。」
侍衛們擡手邀請:「請!」
穆崇雲忍住惱火的後退,但隻是後退三步,沒有直接離開天火宮,他倒想看看『閆髏』怎麼幫忙。
姜洪武緩緩落下。
一位煉丹師指揮著旁邊的侍衛們出手:「控制住他,砍兩條腿。」
「等等!我來!」
姜毅突然甩起殘刀,斬斷了夕顏的鎖鏈,把她收進青銅塔,徑自走到姜洪武身邊,從青銅塔裡取出兩顆丹藥,送到姜洪武嘴裡:「父親,受苦了。」
「你不該來的。」
姜洪武服下丹藥,虛弱低語。
「我會帶您回去的,相信我。」
「馬上會有一股很強的力量爆發,您準備好硬抗。」
姜毅提醒姜洪武,也順手斬斷了他身上的鎖鏈。
姜洪武空出雙手,立刻強行撕扯著插滿全身的封印鐵錐。
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舉動把煉丹師們都搞懵了。「你在幹什麼?」
侍衛們齊齊皺眉,這又是搞哪一套?
姜毅沒理會他們,收了殘刀,也幫忙拔出姜洪武全身的封印。
煉丹師們高聲大喝:「閆髏,你在幹什麼?」
「我說了,不要著急!」
「你……」
「閉嘴!不要吵!」
「不是……」
「馬上就要了,都在旁邊看著。」
姜毅強勢又囂張的姿態把煉丹師們喊得一愣一愣的。
煉丹師們面面相覷,總覺著哪裡不對勁兒。
侍衛們更覺著古怪,擡手要喊住,卻又張不開嘴。
「你先等等!等等!」
「閆髏,你先等等!」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先把話說清楚……」
一位雄健的侍衛走向高台,這特麼幹什麼呢,把他們這些老傢夥當不存在?
就算你是唐鐵平的親傳弟子,也不至於這麼的囂張。
「好了!」姜毅把最後一個封印鐵錐拔出來,左手高舉著化生碗,右手向前一抓。
「轟!」
一股猛烈地氣浪從全身振開,吹揚著衣袍,掀起了長發。
太突然了。
脆弱的煉丹師們猝不及防,都被驚退了三五步。
「我還有件禮物,要送給你們。」
姜毅再也沒有顧慮,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獰笑,氣海裡的大荒印劇烈震蕩,一股神秘能量衝擊氣海,浩蕩全身。
大荒印鋪滿氣海表面的字元光芒萬丈,迅速的吞噬著整個氣海的能量,全身的血氣也源源不斷的湧入氣海。
「啊!!」
姜毅揚頭,發出痛苦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
轟隆!!
大荒印掠奪靈力,吞噬氣血,爆發出恐怖的氣勢,透過全身,激蕩天火宮。
「他在幹什麼?」
「他有問題,給我攔住。」
所有人都面色頓變,大量侍衛都沖向煉丹師們。
穆崇雲眉頭緊皺,死死盯著閆髏的額頭,靈紋的光芒照透錦帶,金光青芒交織,但金光越來越盛,迅速壓過了青芒。
「大荒印,給我出來!」
姜毅祭獻著全身血肉能量,瘋狂催動著大荒印。
大荒印光芒越來越熾盛,大量字元緩緩騰起,驚人的能量浩蕩全身,持續沸騰。
像是一尊沉寂的古神,在姜毅的持續呼喚中、在血肉的滋養下,緩緩蘇醒。
「毅兒,你……」
姜洪武都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姜毅。
終於……
轟隆!
大荒印吞沒了氣海裡的全部靈氣,沒有留下一絲一毫,更掠奪掉了全身五分之三的血肉,全面蘇醒,悍然離開了氣海。
聖地之外!
「離火聖主人呢?」
光芒滔天,普照荒野,滿天的雲霧如江海翻湧,恐怖的氣息浩蕩不絕,瀰漫蒼茫天地。
一座巨型宮殿駕臨離火聖地。
恢宏雄偉,華貴壯觀,沸騰的光華氣浪如同萬古火山在噴發,浩蕩不絕,隆隆震耳。
大量靈鳥猛禽環繞守護,上面大量強者抱劍而立。
宮殿後面,獸吼禽鳴,嘹亮混亂,大量的兇獸猛禽掠過長空,踏裂大地,浩浩蕩蕩的抵達離火聖地。
猛烈地氣勢,驚人的戰意,像是奔騰的海嘯,碾過荒野,撲面而來。
「來了!」
離火聖地外面的強者嚴陣以待,全部激活靈紋,釋放氣勢,隔著荒野強勢對峙。
「聖主正在裡面等待,由我唐鐵平親自接待。」
唐鐵平勢如天嶽,傲立長空,聲若雷霆。
「離火聖地作為丹師聖地,美譽天下,竟然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客人已到場,主人還在裡面?」
威嚴的聲音傳出殿宇,震蕩天穹。
「由我閻羅殿殿主親自迎接,由荒莽原各城城主列陣歡迎,這樣的待客之道,還不夠誠意?」
唐鐵平目光犀利,閃爍著雷霆般的光華,極力要看透殿宇裡面情況,至少要確定無回之主的實力。
「我這個無回之主,就隻配家將、家奴,前來迎駕?離火聖地,果然尊貴啊。」
「請恕我之言,不請自來,算不得客。有如此待遇,已經難得。如果無回之主感覺到了怠慢,可以……回去……」
「離火聖地冒犯羅浮,事後非但沒有道歉,還囂張跋扈。我今天親自來解決問題,你卻來一句不請自來?」
「請再恕我之言,姜洪武、夕顏,隻是在羅浮生活,並非屬於羅浮宗門,我們抓人,算不得冒犯。」
「按你唐鐵平的意思,天師宗慘死的一千多人,都不是人了?」
「那屬於……誤傷。我可以道歉,但跟聖主無關。」
「好一個誤傷!」
無回聖主走出殿宇,風華絕代,尊貴高傲,彷彿女皇臨架。靈紋綻放的剎那間,如同無形的巨浪浩蕩天穹,吞沒天地。
荒野各處的強者們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壓力,連百裡外的吞天雲雀都感到了驚悸。
唐鐵平面色微變,這是什麼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