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歸帆對旅遊半點興趣都沒有，他從還不記事的時候起，就已經隨著大人東跑西顛了，去過的國家比大部分成年人都多，現在心底最嚮往的就是安定。

　　不過國內的大好山河他確實是沒怎麼有機會遊覽，暑假多走走也可以。

　　顧歸帆思索著問：「去哪兒？」

　　顧雲霆看他難得有興趣，溫和道：「你想去哪兒都可以，我至少可以陪你一周，等假期結束，也可以找其他朋友陪你，或者你願意跟同齡人一起也行，前提是要保證安全，及時報備。」

　　這孩子哪裡都好，就是成熟的有點不像孩子了，想出去玩是好事。

　　顧歸帆點頭：「那我想在H市周邊轉一圈，我在這裡待了十多年了，但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過，趁此機會逛逛就好。您去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太關注我，還有爺爺那邊，也該去看看了。」

　　短短幾句話被他說的老氣橫秋，一時間讓人分不清誰才是家長，而顧雲霆長嘆一聲，隻好是低下頭專心吃晚飯。

　　一想到要回顧家，晚餐就變得味同嚼蠟起來了，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日漸蒼老的父親。

　　顧歸帆隻是說顧雲霆，並沒有提自己，等到顧雲霆要回顧家探望顧老爺子，自然也是找了個去圖書館的借口，半點沒讓對方為難。

　　顧雲霆拿他沒有辦法，隻好是心領了他好意的同時，勸他去找朋友們玩，是並不知道他初中、小學兩個階段加起來，也僅在學校裡交到了容易這一個朋友而已。

　　顧歸帆從來都報喜不報憂，自然是不解釋，隻答應：「好。」

　　他的生活費和零用錢都非常富足，想去哪裡都可以，而顧雲霆為了讓他的暑假能更豐富多彩些，又額外轉了一筆旅遊經費給他，那錢足夠他出國進行一趟短途旅行。

　　可他絲毫不心動，隻是默默地把錢存起來，然後往賬本上記了一筆。

　　H市市立圖書館位於老城區，是個緊鄰公園和博物館，景色極好的所在，他將自行車停好，正要往裡面去，目光先被另一側的竹林給吸引了。

　　這片竹林佔地很廣，順著綿延不斷的紅牆走上一段，就到附近的小公園了，至於另一邊，則是他帶著容易學自行車的步道。

　　一瞬間，顧歸帆感到難言的愧疚，明明他的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他沒做錯，可他還是有些難受，因為容易怕是不會繼續跟他做朋友了。

　　一道開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歸帆哥！」

　　容崢抱著滑闆跑了幾步，等跑過一段台階，便將滑闆往地上一拋，然後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滑到了他面前。

　　顧歸帆沒有像其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一樣表現出讚歎，而是平靜地跟他打招呼：「小崢。」

　　這個稱呼還是他跟著容易一起叫下來的，因為他總是在帶著這兩個小傢夥一起出來的時候叫他們的大名，所以時間一長，容易覺出了生分，堅決要他換些親近點的稱呼。

　　顧歸帆回憶著同學們嬉笑打鬧時的稱呼，認為哪一個都不合適，最後索性偷了個懶，容易怎麼叫家裡的弟妹，他就跟著一起稱呼。

　　起初也覺得肉麻，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習慣了。

　　倒是容崢知道他和自家姐姐關係好，又對他在運動方面表現出來的天賦佩服的五體投地，所以自覺地選了個能顯出雙方年齡差距的稱呼，等跑到跟前了，開口就是一句：「你來找我姐麼？」

　　顧歸帆神色微微一頓，反問道：「你姐也……出來玩麼？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準備回去了。」

　　容崢臉上寫滿了真切的疑惑：「你不是剛來麼？」

　　他都看見顧歸帆鎖自行車了。

　　烈日炎炎，周遭除了喧囂的蟬鳴，幾乎聽不到旁的生物的動靜，可顧歸帆彷彿聽到了烏鴉在叫，並且是拖著黑線從自己頭頂上飛過去的。

　　這樣明顯的謊言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顧歸帆想著容易平素應付自家弟妹的風格，找補道：「是剛到，但是我忽然想起身份證落在家裡了，待會兒恐怕進不去。」

　　他幾乎是有點怕見容易了。

　　容崢沒覺出他的異樣來，而是抓住機會，問起了自家姐姐的事，他神秘兮兮的說：「歸帆哥，我姐是不是談戀愛了？」

　　顧歸帆毫不猶豫的否認：「沒有。」

　　容崢見眼前的線索就這麼飛了，不太相信的表示：「歸帆哥，要不然你再好好想一下？」

　　顧歸帆警惕起來：「是容叔叔和安檀阿姨發現什麼了嗎？」

　　他跟容易不同班，可在學校裡卻是同出同入，就連食堂都一起去，別說容易早戀了，就算她有稍微親近的朋友，他也是最清楚的那一個。

　　可從頭到尾的羅列一遍，不是女孩子居多，就是點頭之交，沒一個有可能擦出火花的。

　　跟他們打過一場羽毛球的常峰倒是可以算個交集略多的，但他們每次見面都是四個人一起切磋打球，也是明顯的不可能。

　　於是他隻好一反常態的開始亂想，難道容易真得有連他都不認識的異性好友？

　　容崢看出顧歸帆是真得什麼都不知道，一個勁兒地搖頭道：「沒有，但我姐這兩天特別不對勁，我和安安很擔心，隻好來問你。」

　　他們是同輩人，說起話來終歸是方便些，至少比直接告訴家長來得強。

　　顧歸帆能猜到容易反常的原因，但他沒法說，隻能出於擔憂問：「你能告訴我，她具體是哪裡不對勁麼？」

　　他跟容易在社交網站上的聊天記錄停在了前天早上，放在以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哪怕他們其中有人生病了，彼此間也照樣有說不完的話，容易就連在路邊看到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都會拍下來發照片給他。

　　有一次他躺在病床上輸液，看到藥液下落的瞬間很美，也是一樣拍了照片給她。

　　他們之間很少有這樣沉默的時候，就像是羽毛球比賽前的那個冬天，她控訴他是在冷暴力一樣。

　　容崢把顧歸帆當成是自己人，他一鼓作氣地把容易的反常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