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響應國家號召而已
容宴西自打出現在診室裡,目光就沒從安檀身上挪開過。
小護士們都看在眼裡,也心知肚明。
「我是來找安大夫看病的。」他勾唇笑了笑,入鄉隨俗的稱呼著安檀說,「我吹了點冷風,感冒好像更嚴重了。」
小護士沒看出他的病容來,但還是跟同伴一起嘻笑著配合道:「那你隻能是找安大夫了,看病這種事,我們護士可不太擅長哦。」
說著,幾個人一擁而上,直接把安檀給推過來了,她們都以為安大夫是不好意思。
安檀被推著走了好幾步,差點摔容宴西懷裡。
好在她當醫生當久了,身上還是有一些不怒自威的氣勢,小護士們也不敢太過火,差不多了就趕緊鬆開手你推我搡的跑了。
安檀站穩了身體,嘆了口氣問容宴西:「你吃藥了麼?」
容宴西態度無比自然的坐在給看診的病人準備的椅子上,認真回答說:「胃藥和感冒藥都吃了,熱水也喝了,但還很不舒服。」
安檀早上離開前才測過他的體溫,這時見他面容雖然蒼白,但高燒時不正常的酡紅基本已經褪去,詢問道:「具體哪裡不舒服?如果是胃不舒服,就儘快回去躺著吧。」
「不隻是胃,我起床後就頭疼腦脹,喉嚨幹得像吞了火炭。」容宴西說的是實話,他在給孩子們解題完畢後,癥狀甚至還加重了。
安檀聽出他話音裡的啞意,拿出手電筒說:「張嘴。」
容宴西照做了。
安檀仔細看了看他的咽喉,無腦道:「扁桃體似乎有些發炎,這種情況下最好是多喝水,少說話。」
「要不要直接掛幾瓶水?好得能快些。」
容宴西特別入戲,一副真把自己當成來看病的病人的模樣。
安檀嘴角微抽,懷疑他是有什麼角色扮演的惡趣味,但這畢竟是在衛生所,她也不好將如此令人尷尬的問題講出口,隻能按部就班的提醒他:「你這麼年輕,抗生素還是少用一些為好。」
不就是裝陌生人麼?
她也會,而且她這個醫生扮起來還方便些,說完就當真撕下便簽葯給他開醫囑。
容宴西隻好認真同她商量:「我想快點好起來,不然在這邊生病的話,會給你添麻煩的。」
高燒也是有可能燒死人的,安檀擔心他會在鄉下出事,隻好鬆口道:「那你就先掛一天針消炎吧,病房裡已經沒位置了,你是要在診室裡掛還是去外面曬著太陽掛?」
容宴西自然是選擇在診室裡。
安檀寫好單子,正要交給小護士,一擡頭卻發現她們三個早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沖著外面喊:「有人麼?這邊有個掛水的病患?」
「安大夫,都忙著呢!你自己來吧!」
護士們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反正乍一看,的確是各有各的事做。
安檀沒法子,隻好自己去取了輸液用具來,拿蘸著碘伏的棉簽給容宴西手背消毒道:「我好些年沒親自給人紮過靜脈針了,手藝不如護士。」
容宴西不以為然的說:「沒關係,一針不行就兩針,實在不行就換個手。」
他微微緊繃了手臂線條,是覺得隻要是安檀給的,就算疼他也認了。
可安檀的手法遠比預想中靈巧熟練的多,刺痛隻維持了非常短暫的一瞬就消失不見了,她撕下提前粘在衣袖上的醫用膠布,替他固定好針頭後說:「手就這樣放著吧,別亂動。」
話音落下,她拿起鐵托盤就要往外走。
容宴西及時伸手抓住安檀白大褂的一角,用感冒後帶著濃重鼻音的話音問:「其他病人都已經安頓好了吧?」
「恩。」安檀停下了步子問,「你還有事麼?」
容宴西啞聲道:「你能不能陪我坐一會兒?這裡是診室,如果有其他人來,肯定也會來這裡找你。」
「有話說?」
「嗯。」容宴西補充道:「昨天來得及,沒顧得上跟你說你媽媽和妹妹的事。」
「她們怎麼樣了?」
容宴西拍了拍自己身側的長條木凳,「你先坐下。」
短暫的沉默後,安檀放好鐵托盤。
但沒有坐在他身邊,而是坐回到診室裡充當辦公桌的長桌後面去了。
容宴西知道她這就是同意了,自顧自的將提前預備好的話講了出來。
「桂阿姨和安馨那邊我一直派人跟著,安叔叔入土為安後,桂阿姨很傷心,一直沒能從打擊裡走出來,現在暫時留在老家親戚家裡。」
「哪個親戚?」
「應該是你表舅家。」
安檀搭在桌面上的手無意識的握緊了。
容宴西見狀,知道她是在意家裡人的狀況,卻又害怕繼續面對失去父親的傷痛,頓了頓才放緩話音繼續往下說。
「幫你爸爸操辦喪事的,也是你表舅一家。去鄉下幫忙的人回來後也跟我彙報過那邊的情況,你表舅和表舅媽是靠得住的,對你媽媽很關照,你可以放心。至於你妹妹,安馨原本是還想再陪桂阿姨一陣,但學校快要考試了,所以隻能是回學校去了,現在估計也忙著補之前落下的課程。」
「忙點好。」安檀幾不可聞的低聲說,「人一閑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而且安馨現在也該以學業為重。」
容宴西不等她發問,接著把安家的事也說了。
「林阿姨和安叔叔知道你離開後,一直很不放心,但最近也想開了,隻要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們就放心了。我媽和陳媽陪林阿姨去醫院找過你說的那位醫生了,正按他的方案調養。」
「對了,還有安叔叔,他親自回安氏去了,準備找到值得託付的職業經理人就退休回家安度晚年……」
容宴西將她家人的情況事無巨細的說了出來,講到最後,本來就疼的嗓子更難受了。
安檀找出一闆西瓜霜交給他:「謝謝你特意跑這麼遠來告訴我這些。」
「我不是特意來告訴你這些的,」容宴西單手拆開一片西瓜霜含在嘴裡,等喉嚨稍微舒服些了,便故意用正經過頭的語氣同她說,「我隻是響應國家號召,來支援偏遠地區醫療條件的。」
他隻有在開玩笑的時候才會用上這種語氣。
臨近正午,太陽已經升到了天空最中央的位置,和煦的日光透過門窗照進診室,讓這間冰冷的屋子漸漸變得暖和了起來。
容宴西微微眯起眼睛說:「你看,我不用到門外也能曬到太陽。」
安檀沐浴在陽光中聽著他的話音,心裡莫名也流淌起了暖意,她敞開心扉道:「其實我真得已經沒有剛離開時那麼難受了。」
「不是有人說親人的離世是一場永世難忘的痛苦麼?我是在離開醫院的那天忽然體會到這一點的,但這不意味著我就要一直沉浸其中折磨自己,爸爸在天有靈,也不希望我消沉太長時間,他是個要強的人,對我的教育也是要堅強勇敢,迎難而上。」
「是啊。」容宴西見她已經能相對平靜的提起安建民了,替她欣慰的同時仍舊心疼不已的勸了句,「其實你的脾氣確實還挺像他的。」
安檀微微笑了一下,「又臭又硬?」
「……不是,沒有,」容宴西說:「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夢想,這其實是很難的事情。像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長大了想做什麼,我一出生就是被按照容氏繼承人的標準來培養的,我根本沒有思考過,自己還可以做其他的。」

